笔下文学

第65章 拜访（第2页）

“三百孩童的口粮钱，”他突然将火铳沉入水中，看气泡咕嘟咕嘟冒上来，“换成这些杀人的玩意。。。”

楚唐在屏风后磨刀，闻言手腕一抖：“罗家今夜要在货仓灭口，咱们。。。”

“让李寡妇的棺材从侧门出殡。”陈仓哗啦一声出水，水珠顺着脊背滚落在地狱绘的浴巾上，“记得请罗家的风水先生选穴，要能望见漕运码头的好位置。”

当丧钟撞破子夜寂静时，二十口黑漆棺材浩浩****出城。罗府探子忙着盯梢抬棺的漕工，却不知每口棺材底层都藏着火铳零件。而真正的精兵，早已换上白衣孝服，混在送葬队伍里过了关卡。

陈仓立在城楼阴影处，看远处货仓亮起火光。他摩挲着李寡妇女儿那个艾草布偶，突然轻笑出声：“罗三爷不是最爱朱雀衔芝？明日便送他场火凤涅槃。”

楚唐的软剑在鞘中嗡鸣，剑柄上新缠的孝带飘如招魂幡。漕运码头方向传来隐约的爆炸声时，陈仓正将最后一颗赤珠米塞进布偶——那是从罗兴每日必吃的血燕盅里换出来的证物。

晨雾未散时，陈仓的轿辇已停在罗府门前。九级汉白玉阶上蹲着两尊貔貅石像，兽瞳镶着西域琉璃，在薄雾中泛着幽幽青光。楚唐递上鎏金拜帖时，门房小厮的指尖在"城主府印"四字上顿了顿，铜门环叩击声比往日重了三分。

穿过三重垂花门，陈仓的皂靴踏过鹅卵石拼成的漕运图。那图上用南海珍珠嵌着罗家商船航线，正中央的澧水河道里，混着几粒新沾的赤珠米。楚唐的佩刀忽然轻撞刀鞘，陈仓余光瞥见东厢游廊闪过个戴镣铐的纤影——那女子发间的木槿花簪，与李寡妇女儿坟前供着的那支一模一样。

"陈城主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罗赋从紫檀屏风后转出，月白锦袍上银线绣的千帆竞流图，随着步伐漾出粼粼波光。他拱手时露出腕间伽楠香串，一百零八颗珠子正好遮住虎口处的烫疤。

陈仓虚扶一把，指尖拂过对方袖口暗纹："听闻罗三公子玉体欠安，本官特意寻了支千年老参。"楚唐适时捧上锦盒，掀盖时浓重的土腥味漫出来，盒底沾着新鲜的血渍——原是今晨刚从乱葬岗无名尸手上剁下的陪葬品。

罗赋笑意僵在眼底："家父携三弟前往云州访医，倒是辜负城主美意了。"他引客入座时，袖摆带翻了越窑青瓷茶盏，碧螺春泼在波斯地毯上，洇出个狰狞的兽首图案。

茶过三巡，陈仓忽然以帕掩唇："这君山银针。。。怎的有股子铁锈味？"他屈指轻叩案几，震得茶汤泛起涟漪。窗外恰有仆役抬着蒙布铁箱经过，箱角渗出的黑油在青石板上拖出蛇形痕迹。

楚唐突然拔刀削落半幅竹帘。寒光闪过处，十二个玄甲卫破窗而入，将花厅围得铁桶一般。罗赋手中茶盏坠地，溅湿了袍角暗藏的北疆狼头纹。

"罗大公子这待客之道，倒让本官想起个典故。"陈仓慢条斯理擦拭玉扳指，"昔年镇北侯府夜宴，也是在第三道茶时。。。"他忽然拈起块梅花酥掷向房梁，惊起只灰羽信鸽。那畜牲爪上金环的反光，恰与三日前粮仓刺客所戴的同出一辙。

罗赋额角渗出冷汗，正要击掌唤人，忽见陈城施施然起身："既然罗老爷不在，本官改日再来叨扰。"蟒袍扫过茶案时，故意将锦盒碰落在地。那截"老参"滚到罗赋脚边，分明是截泡涨的死人手指。

回程轿中，陈仓摘了玉冠，任长发披散如瀑。楚唐隔着轿帘低语："东厢地窖藏着二十箱火铳，守军换岗在酉时三刻。"

"让慈幼局的哑婆子送些艾草去。"陈仓把玩着从罗府顺来的伽楠珠串，第一百零八颗珠子内里中空，藏着张绘制军械库路线的羊皮卷，"就说。。。城主府要熏耗子。"

当夜三更，罗赋在书房暴跳如雷。六个时辰前陈仓坐过的黄花梨圈椅，已被劈成碎片投入火盆。"把这套茶具扔到化人场！"他踹翻跪地发抖的仆役，锦盒里那截断指正瞪着他，指甲缝里嵌着罗家密探的腰牌碎屑。

更漏滴滴答答走向寅时，陈仓却立在城隍庙飞檐上。望着罗府方向腾起的黑烟，他唇角噙着冷笑——那二十箱火铳此刻正化作铁水，混着慈幼局艾草灰，浇铸成三百块"乐善好施"的功德碑。

楚唐如夜枭般掠上屋檐："罗家暗桩开始往北门撤了。"

"让漕帮兄弟在十里坡备好迎客松。"陈仓弹指将伽楠珠串射入庙前古槐，惊起满树寒鸦，"记得用赤珠米泡酒，罗大公子最爱这口。"

东方既白时，罗府管家发现后厨水井泛着铁锈红。打捞上来的不是尸首，而是数百枚熔成铁饼的北疆火铳，每块铁饼上都烙着"天理昭昭"的阴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