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仓瞳孔微缩,那日他穿越苏醒时,分明在铜镜里看见后背刺青化作活物钻入地底。此刻菌丝网络突然震颤,祠堂地宫的三千棺椁同时发出叩击声,最中央那具刻着他名字的青铜棺,正在将某种古老记忆注入他的血脉。
寿宴钟鼓声起,众人移步花厅。
陈仓落后半步,菌丝沿着青砖缝隙潜入水榭。当他"看"清莲池倒影时,冷汗瞬间浸透内衫——池中所有人的倒影皆是身披青铜重甲的模样,唯独他自己的倒影是具布满菌丝的白骨!
更诡异的是,当裴永年经过池畔,他的倒影竟分裂成七具形态各异的青铜傀儡,每具傀儡喉间都嵌着带编号的翡翠。陈仓突然想起刺青灼痛时看到的画面,永和四十七年的青铜甲士喉间,全都烙着"丙寅"字样的火漆印。
"三少爷当心脚下。"裴永年突然驻足,倒影傀儡齐刷刷扭头看向陈仓。总管家的喉结凸起裂开细缝,靛蓝色**滴落在地,竟腐蚀出与骊山地脉相同的纹路。
陈仓佯装整理衣襟,菌丝悄然截取一滴蓝液。**在菌丝网络中炸开,三千个记忆碎片喷涌而出:永和四十七年的血月下,少年将军将青铜剑刺入太夫人胸口,剑身突然绽开翡翠般的菌丝,将老者干枯的身躯撑成巨大的虫蛹。
宴席过半,太夫人更衣的间隙,陈仓借口净手离席。
绕过三重月洞门,菌丝突然被某种粘稠物质缠住。耳房内传来布料撕裂声,陈仓透过窗缝窥见骇人场景:太夫人正在蜕皮。
苍老的人皮如蝉蜕般挂在屏风上,内里钻出的竟是妙龄少女。翡翠凤钗插入新生的乌发,三千青丝瞬间染雪。少女喉间蠕动的青铜凸起与裴永年如出一辙,当她转身面对铜镜时,镜中映出的却是陈仓的脸!
"乖孙儿看够了么?"镜中人突然开口,声音如百人混响。陈仓惊觉自己动弹不得,菌丝网络被冻结成冰晶状。少女太夫人赤足踏地,每步都在砖面烙下青铜脚印:"你以为刺青是诅咒?那明明是我们共同的荣耀啊。"
她指尖轻点陈仓眉心,菌丝突然反噬宿主。剧痛中陈仓看到真相:永和四十七年率军屠戮骊山的少年将军,正是他自己。那些被献祭的三千少年,此刻正在他血管里发出怨毒的哀嚎。
"三弟脸色怎如此难看?"裴云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太夫人瞬息间恢复苍老模样,陈仓的菌丝网络重新流动。方才恐怖的威压仿佛幻觉,唯有掌心残留的青铜粉末提醒着真实。
裴云将古籍摊开在石桌上,永和四十七年的行军图正在渗血:"三弟可知,当年骊山猎场活下来的不止你一人?"他掀开衣袖,腕间赫然是相同的菌丝刺青,"我们三千祭品,总要有人负责善后。"
陈仓的菌丝突然刺入对方手腕,在血脉中捕捉到熟悉的青铜震颤。当两股菌丝交融的刹那,地宫棺椁共鸣震耳欲聋,裴云的书页里飞出密密麻麻的青铜耳珰,在空中拼成完整的献祭阵法。
"二哥想说什么?"陈仓捏碎掌中青铜粉,菌丝在地面绘出祠堂地宫的结构图。
裴云蘸着血渍在阵眼处一点:"六十甲子将至,太夫人需要新的皮囊。你说这次会选三千祭品里的哪个幸运儿?"他突然扯开衣襟,心口处嵌着枚翡翠面皮——正是铜镜里少女太夫人的容颜。
寿宴突然响起凄厉惨叫。
当陈仓赶回花厅时,只见尹道正在啃食柳贲的手臂。少年们的锦衣华服下钻出青铜蠹虫,脖颈处的蝌蚪符文游入瞳孔。裴永年喉结完全爆开,七具青铜傀儡破体而出,将发狂的宾客撕成碎片。
"好孩子,该回家了。"太夫人在血泊中张开双臂,翡翠中的三千面孔齐声呼唤。陈仓后背刺青腾空而起,化作青铜巨龙扑向老者,却在触及凤钗的瞬间分崩离析——龙身里坠落的,正是三千具刻着"陈仓"的青铜棺椁。
裴云的书页裹住陈仓,菌丝在血雨中疯狂生长:"记住,青铜不死,我们终将在下一个甲子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