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人本来和其他生物一样,“争”是与生俱来的。但是在人进化了,升华了以后,懂得了还有比原始本能更高明,更有效的方法,运用得好,就能达到完善和理想的境界,这种方法就是反其道而行之的“不争”。只有抱持这种不争之德,才能得到天下人的拥戴而不相害,故而天下才没有人能够与之相争。这种不争抱一的法式是我们做人的正德和正智。
第三节淡中趣独真
[原文]
悠长之趣,不得与浓酽,而得于啜菽饮水;惆恨之怀,不生于枯寂,而生于品竹调丝。故知浓处味常短,淡中趣独真也。
[译文]
悠久长远的趣味,不是从美味佳肴中得到,而是在粗茶淡饭后品来的;惆怅遗憾的心情,不是在孤独寂寞的时候产生,而是在品竹调丝、表演歌舞的时候萌发。由此可见,追求浓烈所获得的趣味常常很短音,而安于清淡所得到的趣味往往最纯真。
[智慧启迪]
老子说:“知道满足就不会招致屈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招致危险,这样才可以平安长久。”外物是用来养护生命的,不应过分耗费生命去追求外物。执著于名利之爱的,必然刻意求之,为此而投机钻营、弾精竭虑,必然会有大的耗费。知足则箪食瓢饮而自乐,知足便会适可而止,能适可而止就不会遭受屈辱;知道适可而止就是尊重客观规律,能遵循客观规律就不会有忧患,如此便可以平安长久。我们应该有个适可而止的人生。知道满足的人,是不会受欲望左右的;知道把握分寸的人,是当行则行、当止则止的人,所以才能够避免灾祸,才能够保住人的根本,才可以得到永久的欢乐!
管子说:“君子使物,不为物使”,事事都有度,过犹不及,要做好一件事情,最好就是把事做到完美,所谓“完美”就是“合乎中庸”,不“多”也不“少”,这样就是好了。我们不是反对人追求,追求也要有度,过了则为贪;也不是反对什么事都不动心,而是不要人心有“挂碍”。因为有贪就瞎,有挂碍就滞。朱熹也说:“凡名利之地,退一步便安稳,只管向前便危险。”
我们再看一则有趣而发人深思的寓言。一次,一个猎人捕获了一只能说70种语言的鸟。“放了我,”这只鸟说,“我将给你三条忠告。”“先告诉我,”猎人回答道,“我发誓我会放了你。”“第一条忠告是”:鸟说道,“做事后不要懊悔。”“第二条忠告是:如果有人告诉你一件事,你自己认为是不可能的就别相信。”“第三条忠告是:当你爬不上去时,别费力去爬。”然后鸟对猎人说:“该放我走了吧。”猎人依言将鸟放了。这只鸟飞起后落在一棵大树上,又向猎人大声喊道:“你真愚蠢。你放了我,但你并不知道在我的嘴中有一颗价值连城的大珍珠,正是这颗珍珠使我这样聪明。”这个猎人很想再捕获这只放飞的鸟。他跑到树跟前并开始爬树。但是当他爬到一半的时候,他掉了下来并摔断了双腿。鸟嘲笑他并向他喊道:“笨蛋!我刚才告诉你的忠告你全忘记了。我告诉你一旦做了一件事情就别后悔,而你却后悔放了我。我告诉你如果有人对你讲你认为是不可能的事,就别相信,而你却相信像我这样一只小鸟的嘴中会有一颗很大的珍珠。我告诉你如果你爬不上去,就别强迫自己去爬,而你却追赶我并试图爬上这棵大树,结果掉下去摔断了双腿。这个箴言说的就是你:对聪明人来说,一次教训比蠢人受的F百次鞭挞还深刻。”说完,鸟飞走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很形象地反映了我们人和动物都是有贪欲的,而这种贪欲导致我们的行为过分执著,背驰大道的原则,成为逆道的亡者。如果我们想顺道而生,并且没有太多的痛苦和烦恼,就要用我们的智慧在选择时克制我们的贪欲,让我们的每一次选择都符合大道的德性,都像水一样柔和自然地向低处流,保持一份较低的心态,收拢自己的欲望。那么,我们在生活中的一切行为,就会突破执著的“障”,也不会超越和气无为的界限,我们就会知道满足。知道满足就懂得了把握分寸,而把握分寸的人,是当行则行、当止则止的人,所以才能够避免灾祸,才能够保住人的根本,才可以得到永久的欢乐!
人们如果太过执著,就会容易大喜大悲,而无论高兴或者发怒,一旦失去常态,生活也便失去常规,思考问题便会不得要领,失之偏颇,办事也会一意孤行,不成体统。人欢喜过度了,便会阳气偏旺;愤怒过度了,便**气过盛。如果阴阳二气都涨起来了,人体必受伤害。这就是阴阳失调,人体平衡被打破,生物钟被打乱。佛教讲“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因为“缘起”,所以人生有无限的机会、无限的力量、无限的潜能、无限的意义。可以说,人生就是一个“无限”。但是,我们也不能因为无限,就毫无顾忌,妄肆而为。有的时候,更应该有个适可而止的人生,从淡中去拾得人生的真趣。
第四节隐者情怀
[原文]
栖迟蓬户,耳目虽拘而神情自旷;结纳山翁,仪文虽略而意念常真。
[译文]
隐居简陋的茅屋,耳目虽然受到局限,但神情自然开朗;结交山居的老翁,礼节虽然粗疏,但意念常常纯真。
[智慧启迪]
人生有许多虚浮之事,名利皆是如此。短浅之人认为这是生命之本,堕入名利之中。其实人生之真恰恰在于摆脱这些虚浮之事。一般说来,隐士要么栖身林泉,要么隐身闹市,要么因喝酒而成为隐士,以酒为乐。隐者情怀,其精神本质就是人在无可奈何时既不反抗,也不投降,只求保持心灵的自由,这或许多少有些精神胜利法的嫌疑,但民族精神的一脉正义与神圣庶几维系于此。
其实,传统的隐士世界也是很复杂的,既有真假,又分等级,看来,在这个烟火世界中,想超越人间秩序,实在难得很。白居易著名的《中隐》诗中说:“大隐住朝市,小隐入丘樊。丘樊太冷落,朝市太嚣谊。不如作中隐,隐在留司官。似出复似处,非忙亦非闲。不劳心与力,又免饥与寒。终岁无公事,随月有俸钱。……”白居易真是
精明到了家,既不愿做压力太大、伴君如伴虎的京师大官,也不愿过隐居山林的艰苦生活,做一个不大不小的官,拿一份不薄不厚的俸禄,过一种优哉游哉的生活,实在是把“中庸之道”发挥到了极致。这哪里是做隐士,骨子里是一套精明到家的世俗的处世哲学。事实上,隐不在朝,亦不在野,惟在精神。与白居易同时的诗人孟郊唱道:“彼隐山万曲,我隐酒一杯。公庭何所有,日日清风来。”他没有像白居易那样去做“中隐”,虽在穷愁潦倒中度过了一生,但一杯浊酒却浇出了他不息的生命之火。被看作“古今隐逸诗人之宗”的陶渊明的避世之隐与他们又有不同。陶渊明人到东晋,“乱”也见惯了,“篡”也看多了,便不再有更多的牢骚,诗也就变得平和,于是,他便顺势做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诗人。
至于宋代的苏轼,则可称为酒隐之圣了,他专作《酒隐赋》道:“爰有达人,泛观天地。不择山林,而能避世。引壶觞以自娱,期隐身于一醉。……”苏轼一生纯白,了无机心,屡遭贬谪而痴心不改,最后被贬至天崖海角的琼州,死于北归途中。但又正是这岭南和海南之贬才使他成为真正的“达人”,达到了与天地同参的境界,而入此境界的导引便是酒。他在《浊醪有妙理赋》中说:“杳冥冥其似道,径得天真。”苏轼因精神的隐逸而获得了超越,再因超越而观照现实,终于走向了中国传统士大夫文化人格的顶峰。诗至中唐转衰,人至中唐亦转衰,其实,诗与人都被玩弄于历史的股掌之上。但人毕竟是万物之灵、天地之心,历史的颓势既不可挽,个人的生命状态却可以再加雕琢,使其变得更为精致,于是隐士便越来越多了。
在世俗的人伦日用中消隐自己,却又超然于碌碌尘世之外,正是“无为而无不为”,“无知而有知”,“极高明而道中庸”。说白了,就是在你什么事情也干不了的情况下,便回家烧火做饭、生儿育女,只要你能以独立的精神价值来看待这些俗事,使日常琐事超越了其具体意义,你还是圣人。我们完全没有必要隐居深山、栖身老林,我们追求的是隐者的心态,追求的是一种由隐逸而超越的生命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