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这画价值几何,今日便是拿你十条贱命来抵也赔不起!”
上首那一身富贵的中年男子浑身颤抖着,一把抓起手边茶盏狠狠砸了过去。
沈书月和陆修鸣前脚刚好进门,慌忙弯身拉起地上人。
茶盏险险擦着小姑娘额角过去,沈书月惊了一跳:“没事吧?”
小姑娘魂都吓没了一半,发了半天怔才反应过来,红着眼对沈书月摇了摇头。
上首中年男子却怒意更盛,斜了眼沈书月和陆修鸣,朝一旁揩着冷汗的掌柜扫去一个眼刀:“哪来这多管闲事的?”
掌柜正要作答,沈书月主动上前一步揖了揖手:“在下从对面雅间来,听闻这位老爷的爱画意外遭染,来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
“这画都这样了,就是神仙来了怕也帮不上忙,你能顶什么用?”
沈书月低头看向眼下长案上展开的画。
六尺长的画卷,以《蜀道难》中“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的诗文为蓝本而作,画中一座座险峰拔地而起,嵯峨入云,悬崖绝壁之上,数棵苍松以不同的姿态破石而生。
其中一棵苍松上,此刻正正染了一滩茶渍。
沈书月:“确实有些可惜,不过在我看来,这点茶渍并未玷损这《绝崖苍松图》的气韵与神髓,您若不喜这画了,我有一主意,您今日多少钱买的它,不如我再往上加两成,您将这画转卖给我,如何?”
一旁掌柜亮了亮眼:“这样钱老爷的损失也算是平了啊!”
钱裕兴也意外扬了扬眉,这时才正眼打量起沈书月,只是意动一刹过后,又皱起了眉头:“我这画可是要赠予友人的,人一会儿就到了,转手给了你,我拿什么同人交代?”
“若是这样,”沈书月遗憾叹了口气,“那便只有另一个法子了,在下不才,刚好懂些书画,可为钱老爷修复此画,若修好了,您可照旧将其赠予友人,能否便不追究茶楼里这小姑娘的过失了?”
钱裕兴露出满眼的不信任:“这可是云逸先生的画,你能修?”
陆修鸣也赶紧招呼沈书月跟他到门外去,小声与她道:“子越,我知你救人心切,可你也不能瞎逞能,修画可是天大的难事,就算画师本尊来了都未必能成,你一行外人只会将画修得坏上加坏!”
沈书月一噎,差点忘了在陆修鸣眼里,她是什么资质了。
近来在陆修鸣这七七八八留了不少蛛丝马迹,若突然大显身手,的确难保他不会起疑……
沈书月眨了眨眼,一念过后拿定了主意,掩着嘴用气声道:“我是不行,但我阿姐可以,她今日也在街上。”
陆修鸣一瞬恍然,可想了想,却还是摇头:“不成不成,万一修坏了,岂不连累你阿姐。”
“那也总要试试。”
看这位钱老爷的架势,倘使今日此事无法妥善解决,这端茶的小姑娘必是凶多吉少了。
阿娘在天有灵,若看到有人因她生前留下的画作赔上性命,该多痛心,就冲这个,她也不能坐视不管。
沈书月:“放心,我阿姐心里有数,我这就去将她找来。”
*
另一边,街西头广文书肆,铺内伙计们正搬着一摞摞堆高的书卷,来来往往忙碌着。
守心出了铺门,向停靠在街边的青帷马车走去,上前掀开门帘道:“郎君,书肆今日人手少,还需些时辰清点册籍,您可要先行回府?”
裴光霁正端坐车内,左手摊开在膝上,垂眸看着手心的掌纹,好似没有听到。
守心:“郎君?”
裴光霁回过神来,将手虚握成拳后朝下一覆:“不碍,就在这儿等吧。”
守心颔首入里,坐上侧座,回想起刚刚裴光霁低头出神的样子,犹豫了会儿问:“方才来与郎君会合时,我听着了郎君与沈郎君说的话……郎君可是还在想此事?”
裴光霁抬眼看向守心:“你觉得,我今日话说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