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裴光霁说崔景恒此人睚眦必报,出一时恶气容易,却会招来无穷后患,除恶务尽,还须从长计议。
后来听江楼一位名叫曲韵的乐女发现她和裴光霁在调查崔景恒,找了过来,说自己有崔景恒侵犯她的证据,请两人帮帮她,这便有了如今的计划。
一连踹过几脚,祝开颜歇了口气,活络起脚腕手腕。
麻袋里的人趁机残喘出声:“我父亲乃……朝中五品清贵官,你们……滥用私刑,我父亲绝不会放过……”
陆修鸣人在祝开颜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朝地上呸了一声:“还指望你爹呢?参你爹教子无方的奏本这会儿都到御前了,你猜你爹是先回来救你,还是先保他的乌纱帽?”
“你……你父亲又非京官,怎可能……”
“你管我能不能,在狱中等着你爹被贬谪的好消息就是了!”
“跟这种脏东西废什么话,”祝开颜睨了眼陆修鸣,“还有力气说话,说明还没挨够揍,把灯提好了。”
“哦哦,”陆修鸣连忙把灯提上前去,小声提醒了句,“不过亦之说得留着他的命,送他回去受审……”
祝开颜冷笑一声:“命我自会给他留着,但这命根子,今日必须给他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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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康州衙门前被丢下一个麻袋的时候,安平坊沈宅里,沈书月刚听轻兰讲完这两日外头的事。
“没想到裴郎君竟一声不吭将这事摆平了,”轻兰欢喜道,“这下崔郎君是彻底完了,姑娘再也不必担心他生事端了。”
沈书月却并不像轻兰这样轻松,听完后拧眉回想了片刻:“可我记得律法里头写了,乐籍状告士族属于以下犯上,就算告成了也是要受刑的,那位曲姑娘怎么办?”
轻兰讶然:“有这等事?”
沈书月赶紧找出书卷,翻到律法相关的条目一行行读下来。
“确是如此,民告官,下告上,不管告不告得成,先便要受那夹手指的拶刑,有裴光霁铺路,这头一遭的拶刑估计是免了,但告成后,按律还得受杖刑或徒刑。”
“那可怎生是好,这位曲姑娘冒险出头替大家铲除了祸害,我们不能不管吧?”
“自然不能,”沈书月飞快翻动书卷,一页页看过去,突然眼睛一亮,“有了,赎刑,可以用现钱赎刑,明日一早我们赶紧带上现银去趟州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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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天初明,沈书月和轻兰便带着一大箱子银锭,乘上了去往市心的马车。
一路上,沈书月反复清点了两遍银锭数目,忧虑道:“会不会不够?”
轻兰:“这是姑娘眼下能拿出手的所有现银了,不能还不够吧?”
也是,虽对赎金多少没什么数,但这箱银锭是靠轻兰邹嬷嬷砚生三人合力搬上马车的,当是够分量了,沈书月想着,安下心来。
载着一大箱子“辎重”,车行不快,抵达市心州衙时日头已高。
比之留夏县衙,临州州衙的门面更为宽阔深广,重檐的歇山顶威仪赫赫,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之上,七七四十九颗铜钉凛然而列。
不过一回生两回熟,沈书月如今对进衙门的章程已是了然于心,走上衙阶后,不等门隶拦人便先亮明了身份来意:“我乃颐江沈氏,今日携现银前来,想为崔氏一案的告状人赎刑,此为我身份凭证,劳请通报一声。”
毕竟是送钱来的,料对方不会不给面子,沈书月态度摆得不亢不卑。
却不料门隶接都没接她的公凭,稀奇道:“这年头赎刑都有人抢着来了?你来晚一步,今一早已经有人赎过了。”
“赎过了?谁赎的?”
“这便无可奉告了,反正有人赎了,不光给赎了刑,还赎了籍呢。”
沈书月与轻兰惊讶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