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把沈富海劝去歇息,沈书月蹑手蹑脚从内院角门出去,到了连通东宅的内门边上,从袖中摸出了一柄钥匙。
这扇内门只在裴光霁住进来的第一日,为方便给他搬些家用过去开过,之后便一直在她这头落着锁。
沈书月一面低头开锁,一面不时回头看一眼沈富海所在的厢房那头。
待摸着黑开了锁,她轻手轻脚去拉门环,不料门一开,迎面一道人影惊得她险些尖叫出声。
沈书月一眼看清提着灯的裴光霁,用气声怨怪:“你怎么在这儿!”
裴光霁眨了眨眼,面露疑问:“我看你写了子时内门见。”
“是这么说,可你别直直杵在门对头呀。”
“我……应该杵在哪儿?”
沈书月一噎,赶紧走到对面回头把门带上:“先走再说!”
一路猫着腰跟着裴光霁进到书斋,门一关,沈书月终于松出一口气,只是一直起身,却看见了裴光霁微微泛红的耳根。
她这才后知后觉,这夜半相会之举对眼前的少年君子来说确实有些太过逾越了。
她还怪人家杵错了地方,他能过来杵着就不错了。
裴光霁这耳朵一红,原本为着正事而来,心中坦荡的沈书月也变得有些不自在。
两人站在门边对了一眼,又各自挪开视线东看西看起来。
裴光霁往东瞟见书案,轻咳一声,指了下案头的八格攒盒:“我备了果脯点心,你若是饿了,可以吃。”
“哦好,”沈书月往西瞥见他手中的提灯,“屋里有灯,你可以把它放下了。”
裴光霁低头一看,颔了颔首,将提灯搁上了灯架。
两人随即一人一边在两张书案前坐了下来。
各自毕恭毕敬面壁片刻,沈书月瞟了眼一旁正襟端坐的裴光霁:“守心和吴伯今晚没跟你一起守岁吗?”
“本来,是要一起的。”
沈书月飞快眨了眨眼。
“你呢,”裴光霁微微偏头向她,“令尊没同你一起守岁吗?”
“本来,是要一起的。”
书斋内再度陷入了局促的沉默。
沈书月沉吟片刻:“那你方才一个人在做什么?”
“我在温书,还有——”裴光霁朝侧后方看了眼。
沈书月顺着他目光所示看去,瞧见了书斋内那面用以隔断的屏风。
屏风之后的里间与外间一样燃着明亮的烛火。
沈书月明白过来,照习俗,除夕祭祖过后香火是一整晚不能断的,在她家是大家轮流守着续香续烛,方才用过饭后她和阿爹也一边聊天一边守了一个时辰,裴光霁这儿,想必就是他彻夜亲力亲为了。
想到这里,沈书月那些因旖旎而生的局促忽然便消散了。
“我能……进去祭拜下令堂吗?”沈书月犹豫出口后又补充,“以友人的身份,不过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