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月正色起来:“他想问什么?”
“卢郎君说,他查了裴郎君的生平,听闻裴郎君四岁到十四岁十年间并不在临康,而是住在祖母秦氏的娘家,临州的抱春县,卢郎君昨日便连夜打马去了一趟抱春县查访,可秦家人却说没有这事……”
沈书月一愣:“没有这事?”
“嗯,秦家人说当年裴郎君的祖母确实将他送了过去,但他并未在抱春县长住,所谓住在祖母娘家只是对外的说辞,至于裴郎君究竟被祖母带去了哪里,秦家人也不知道,官府问话,想来秦家人不敢欺瞒,所以卢郎君想问姑娘,既与裴郎君是旧识,是否知晓其中内情。”
“我知道的,也是他住在抱春县没错啊……”
纪嬷嬷已将所有内情和盘托出,没道理独独在这一环瞒她,看来这是纪嬷嬷也不知道的事。
沈书月想了想:“你去给卢郎君回话,就说此事我暂时不清楚,但我有办法弄清楚,过后一定会答复他,请他将剩下一半卷宗给我。”
“好,不过姑娘,除了这事,卢郎君还有一问。”
“什么?”
小芍说到这里面露几分踌躇:“卢郎君还查到,裴郎君此番来留夏并非孤身一人,有一名跟裴郎君一样今岁被大赦的流犯,从北地到南下一路,一直与裴郎君同行,似乎是裴郎君的友人,这个人他……”
“这个人怎么了?”沈书月着急催促,“你快说。”
“卢郎君找到了这个人的住处,在那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有假胡须,还有破破烂烂的看相招幌……”
沈书月神色一变,头皮忽然一麻。
“今日午后,卢郎君顺着这些线索在镇上查访,发现就在裴郎君遇害那日一早,这个人在镇上出过相摊,有人曾瞧见他给一女子看相,卢郎君怀疑那女子就是姑娘……”
当然,对卢伯实来说是怀疑,对小芍而言却是确切之事。
小芍:“所以我方才一听就慌了,姑娘,我们前日遇到的看相师傅好像是假扮的,而且这个人……”
“还是裴光霁的友人?”
沈书月张圆了嘴,半晌没能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小芍,我印象有些模糊了,你还记得那日,那人说的原话是什么吗?”
在小芍这里,这只是两天前的事,回忆片刻便大致复述出来:“他说,本是心心两相印,奈何命途各东西,姑娘与心上人分离七年,如今终得重逢之机,姑娘以为此人远在天边,实则他近在眼前,如若姑娘旧情难忘,今时今日便是与他破镜重圆的机缘。”
沈书月将这字字句句在心底重复了两遍。
假如这些话是由裴光霁的友人说出,那所谓的“分离七年”,所谓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自然不是看相看出来的了。
那句“本是心心两相印,奈何命途各东西”,也就不是她先前以为的看相师傅的判言,而是知情者的真言?
沈书月目光闪烁着,心跳慢慢加快起来。
小芍:“卢郎君说,倘若姑娘曾与裴郎君这位友人有过往来,还请事无巨细坦诚相告,因为此人现下不知所踪,很可能是查案的关键,姑娘你看,我要去跟卢郎君照实说吗?”
沈书月点头:“这节骨眼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查案要紧,你现下就去给卢郎君回话。”
“好,我这就去。”小芍匆匆往外走去。
寝间里,沈书月独自坐在书案前,仍在反复思量此事。
裴光霁的友人假扮相师,与她说这么一番话,除了撮合她和裴光霁,似乎也没有别的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