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忠就瞠目结舌了半天,最后从嗓子眼儿挤出一句。
“难说!”
帝姬压根没听到屏风后面在说些什么,她还在认认真真地嘱咐李世辅。
“只是太轻巧了也不好,你须得让他们每日背背经,”她语重心长,“多背背经总是没坏处的。”
赵鹿鸣已经替自己的士兵想好了最轻巧的办法,可这一天实在还是太漫长了。
因为人好像杀不完,可细想一下,让一个人拎着尖刀,对着一头死牛狠狠捅上一百次,那也是很累的一件事。
把死牛换成活人,一个个捅,一个个杀,一刀没杀死,再来一刀,两刀砍翻了,还要再补一刀,这活计其实很累——平时打仗确实是危险,可谁见过这种屠万人的阵仗呢?
灵应军的士兵就杀得上气不接下气,前军累得提不动刀,换后军上。
“十足的屠夫!”有人这样嘟囔。
立刻又有人说:“血神修道时就是个屠夫!你不曾读过新出的《血经》么!”
书是现成的,可天已经黑了,暂时也不适合研读。
天已经黑了,人还没有杀完。遍地都是火,遍地都是血,遍地都是尸体,像是从柘城到天驷监这一路无辜者的血汇成了血海,一起涌过来了。
“瘦驴”就在这血海里浮浮沉沉,偶尔将头挣扎出海面,立刻又被巨浪拍下去。
他满嘴满身都是血,直到了一只大手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拽起来,说:“这里还有一个!”
“瘦驴”想将眼睛睁开,看一看杀他的人什么样,还想在临死前剖白一番自己,讲几句委屈,比如他怎么就从石岭关的英雄变成了现在的狗贼模样。
一把刀捅进了他的胸腔里,很快拔了出来。
没人听他讲,他就在血海里沉下去了。
灵应军打扫战场时,童贯的亲军围在他们的统帅身边,守着防护缜密的后营,望着那照亮了半个夜空的大营火把,嘀嘀咕咕。
“手真黑呀!”
“拿出来的钱,竟然都收回去了!”
“怎么收得回去?”精明人就说,“谁打扫战场,不往自己口袋里塞几块!”
这可是一场饕餮盛宴!
骡马不计其数就不说了,还有那山一样的钱帛!那山原被捷胜军搬空了,一个个口袋里装得鼓鼓的,于是尸体在他们眼中短暂消失了,变成了金光闪闪的钱袋。
有人实在眼馋,悄悄凑近了,隔着栅栏去看。
他们看到有车夫拉着马车在校场里慢慢地走。
有的士兵从尸体下翻出了钱袋,就扔进马车里,然后去摸下一个钱袋。
他们的面目挺吓人,因为每一个都跟血人似的,浑身上下都湿漉漉全是血,可他们的行为比他们的面目还吓人。
那么平静,那么整齐,那么有规矩。
像是他们不觉得这惨绝人寰的大屠杀需要些酒肉与奖赏,用来让他们麻痹自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