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腿都收起来了,”李俨就笑,“这些零筋碎肉拿来做馒头,无妨的。”
岳飞吃着还是一脸的不踏实,这种不踏实甚至盖过了金牌所带来的不安,因此长公主走进来时,明显岳飞就有点溜号。
刘韐就转头看了他一眼,小岳将军很羞愧,赶紧将剩下的半个包子藏进袖子里。
长公主一乐,“无事,兄长没下什么令,还是只问问我。”
待信笺又传了一圈,大家那点微弱的不安就彻底平静下来了。
李俨甚至悄悄地又掏出来半个包子,塞嘴里嚼了。
“而今河北战势胶着,殿下亲涉险地,官家岂有不挂念的?”刘韐就叹气,“官家友爱之心,令臣等动容啊。”
她看一眼宇文时中。
宇文时中收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一笑,“殿下待如何?”
“我来河北时,难道河北便是路不拾遗的平安乐土么?”她嘴角一翘,“我来河北,是为大宋百姓福祉,更为父兄积攒功德,以修仙果,兄长怜爱我,我感激涕零,可我不能临阵退缩。”
宇文时中就感慨,“殿下一片纯孝,世间罕有,唯有天家,才有如此典范啊!”
下面偷偷吃包子的青年武将们就一起闷声闷气地说:“陛下友爱,殿下纯孝!”
她将目光转过去,藏了些笑意,宇文时中也将目光转过去,不起波澜,什么都没有。
权力总是自下而上的。
下面的人认可上面的人,认定这个人能给他带来利益,而后上面的人才有了支配的权力。
君王的权力也不过如此,只是每个皇帝在继位后都会拼命给下面洗脑,把利益包装成其他什么花里胡哨乱七八糟的东西,并且称之为秩序和美德,但本质还是这么一回事儿。
你要有能让人信服的能力,而后才有权威,才能让人听你的话。
这是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可官家竟然毫无概念。
大宋历代皇帝建立起来的威信,官家只花了三道金牌,就让它开始悄悄坍塌,如同晴空之下,被温暖海水冲刷的冰山。
在座所有人,从宇文时中往下,人人都看得清楚这是个什么样的皇帝——
一个视金牌如儿戏,优柔寡断,瞻前顾后,说不清,或是根本不敢说清楚自己想法的皇帝。
这样的皇帝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统帅,带领所有人战胜强大的金军,将国家和子民护在羽翼下,不令他们遭受铁蹄蹂·躏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虽然所有人都不会说出口,但他们渐渐轻视的态度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比起那位远在京城,不能给任何支援,倒是添了不少麻烦的皇帝,眼前这位公主才是他们真正认可的统帅。
第四道金牌送来时,已经是唐县大战结束后的第七日了。
赵鹿鸣准备了一场道场。
她让匠人准备了石碑,将所有没有回来的士兵名字都刻在上面,在道观里为他们立了个统一的衣冠冢。
有光彩夺目的纸扎从城东门开始,被灵应军的道士扛在肩上,郑重地抬了一路,一路的百姓都在围着看,看那些纸扎有车马,有牛羊,有数不尽的金山银山,亭台楼阁,还有极其威武的神将神兵,啊呀!百姓们惊叹,这下去了是要过什么样的富贵日子!
有更懂行的就指着那纸扎的楼船,七层楼船!上面用彩绸结了栏杆,又威风又华美,说:“你们可见了?当初在唐县大泽,就是这样一艘船从湖面驶来,将咱们的将士都接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