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枢密院的第一枚金牌没有带着什么实际的东西来,陈遘带来了。
“若殿下能回京襄助康王,河北上下,必戮力齐心,死守故土,更愿全力襄助殿下,保京城不失。”
她坐在椅子里,面色沉沉,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话,又很犹豫。
“知州忠心不在言语之中,你能守孤城不失,天下人皆看在眼里,我自然信知州的话,但河北上下,投降者有,蛇鼠两端,暗通款曲者有,坐视友军困顿者有,朝廷虽不曾发作,我如何能不警醒?”
陈遘磕了个头。
“此一时,彼一时也。”
“此时如何,彼时又如何?”
“去岁金寇南侵时,郭药师受朝命,领重兵,却弃明投暗,自取灭亡之道,河北州县措手不及,又无人统领,才致使金军南下,人心惶惶,许多州县官员逃亡,河北河山落入金寇之手。他们会叛离大宋,是因为他们惊惧之下,无处依附。
“而今有了殿下整合河北,一切都不同了。
“殿下是康王至亲,陛下东巡,康王临危受任,监国守城,人望今在康王处,也在殿下处,河北官员皆曾为殿下效过力,心中岂能不存希冀?”
他这话说出来,身边有人就暗暗地吸了一口冷气。
大逆不道啊!
多大逆不道的一个人啊!
这浓眉大眼的儒生,人生前三十几年光辉人设,全碎了一地啊!
连赵鹿鸣都懵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陈遘磕了个头。
“臣知,”他冷静地看着她,冷静中有一种疯癫的美感,“殿下若是不信,明日再看,河北各路必有官员亲至或是信至。”
陈遘这人,平时看着就是个冒不起眼的小个子,忠臣,士大夫,而今这番话,一下子就图穷匕见了:
陛下逃了,逃就逃吧,他一点也不关心。
或者他其实是关心的,但现在没空。
他现在的思路特别明确:不管哪个宗室守在汴京,谁能领着大宋子民将女真侵略者赶回去,他就效忠谁,要是皇帝自然最好,但如果是某个亲王,甚至公主,他也愿意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至于这钱和力在战争结束后,会不会被有心人用来复刻一下烛光斧影活动,那也都是过后的事,你有能耐上位,河北官员怎么没有从龙之功跟着喝一口汤呢?
你们烛光斧影时把帘子拉上,出来时换套新衣服,别一脸血一身血搞得天下儒生没脸见人,不就得了吗?
挨骂?
挨骂不可怕,上到皇帝宗室下到百官甚至是庶民都被脖子上套着绳子一起拉去金国才可怕!
她就震惊了,可嘴上还是要习惯性三辞三让一下:
“我是个世外之人,一心修道,我到河北省来,原是为爹爹祈福……”
“殿下若能救了大宋,”陈遘说,“天下再没有比这更大的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