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比她的姊妹们,姑母和姑祖母们都走出了很远,她已经获得了她们想都不敢想的权力。
大权在握,前路艰险,她不想放纵一下吗?
王穿云走了,天色将晚,她还要在城里走一走,带着小女道们看看有没有孤儿寡母挨饿受冻,生了病得不到医治。
佩兰拿了件青灰色的罩袍,披在公主身上时,就叹了一口气。
“确实也太素净了。”她说。
“这袍子是你们裁制的,”长公主说,“又厚实,又柔软,穿着很舒服。”
“殿下谬赞了,况且……”
“城中还有许多人穿不上这件袍子,又没有这屋子的炭火,”她说,“我不能不知足。”
佩兰垂下眼帘。
“殿下自幼时便有仁爱之德,”她说,“可殿下也当怜惜自身。”
“天下人皆知我纯孝仁爱,哪怕手握权柄,依旧谨言慎行,恭肃自省,一丝也不曾放松时,”长公主说,“我便披了这世上最坚固的铠甲。”
郎君是被挪到内官们的偏房里去了,但也不忘记加盆炭火,醒来再喝碗热汤。
据说他醒来时双眼含泪,固执地问照顾他的小内官:“殿下真的不曾过来看我一眼吗?”
小内官就说:“郎君想差了,殿下心中只有已故驸马,我们在她身边伺候了这几年,比郎君姿容更盛,出身更高,又或者是西军那些将门子,殿下从来就不曾有过一丝情意,她持身之正,不管见谁,总得带上我们这一大群伺候的在身边!你还不曾醒悟么!”
郎君听完就感慨,“殿下真如皎皎明月,我岂止是想差了,简直是无地自容,自取其辱!”
喝完汤的郎君一抹嘴就跑了,骑着快马跑回了澶州,去大肆宣扬长公主的美德。
她真的!大家哭死!
城中的灵应军开始收拾包袱,准备启程时,太上皇的诏令到了。
原本蜀国长公主身上只有一个神霄派侍宸的职位,她想要插手哪一路的军务,全靠她的手腕和各路宣抚使情愿不情愿的配合。
但现在不一样了。
太上皇给她发了一个河东路制置使的官职,让她经略安抚河东诸州军事——这就很妙了!
大宋自立国以来,经常有一个职位上挂着好几个官职的情况,比如现在,她是河东路制置使,可还有那么大一个官家亲封的河东宣抚使梁师成蹲在太原城里。
宣抚使和制置使,都是掌经画边鄙军旅之事,这让州县官员怎么办呢?
答案当然就是:谁拳头大,谁上面有人,谁的关系硬,大家就听谁的!
冗官制度下的最优解法,等于让人拿了官印走马上任还得和同僚扯皮,要是爱内耗的人被调到这职位上,就非常难受。
不过显然太上皇知道自己闺女不难受。
长公主自然也不难受。
论起和同僚斗,赵鹿鸣就没怕过谁,尤其和她职务重叠的是被金军围在太原城里的梁师成。
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