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那条山坳,前面便是山谷,地势平坦,三面环山,灵应军原本想要在此处歇一歇,可现在他们不能歇下去了。
这里像另一个翠崖谷,按理来说,他们必须退出去!
一个正常的指挥官会让盾兵向前,护住前军士兵,逐步后撤,刀兵排在其次,万一金兵冲出来,也能支撑一会儿。
至于反击,反击什么的不存在。
他们还没穿上甲!
但李世辅死死地盯住了山坡上的黑旗。
他说:“我等须不计生死,冲开这条路!”
他身边的党项副将就吓了一跳:“咱们为何不后撤啊?”
“完颜宗弼行此险招,若无后援,”李世辅说,“与自杀何异?”
消息传到赵鹿鸣这里时,这位灵应军统帅就陷入了困境之中。
“咱们为什么不能绕路?”
“少将军说,附近必有敌军,正在接近咱们。”
“我不绕路,难道——”
她忽然怵然而惊。
“起风了吗?”
“殿下,不曾有风。”
她指向南面的山,那山是迎着太阳的,雪化得格外勤,一面山都显出了泥土的颜色,离远了只能看漫山遍野的枝条,密密麻麻衬在山的底色上。
可那枝条在摇摇晃晃,没有风,摇摇晃晃,其中似乎有星星点点没有化尽的雪,折射出一点光。
可再走近一段,那残雪就变成了明晃晃的铁甲,像一条忽然生出自我意识的河流,滚过泥土,翻过山坡,向她而来。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李世辅在担心什么,为什么要从完颜宗弼的埋伏圈里杀出一条路。
可完颜宗弼也是铁了心的。
“完颜宗望什么都猜到了,”她说,“这并非简单的追击,也不是咱们提前一晚行军就能规避的。”
他猜到了她要救援汴京,就要先救太原,猜到了宋军既然野战敌不过金军,就一定要急行军到达下一个要塞。
他什么都猜到了,因此就制订下这样计划。身后的金军还在不紧不慢地靠近,南山的金军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也不得而知,可她知道前面的绝壁是确定无疑的。
完颜宗弼为了能在这里拦住她,不惜从那绝壁上沿着绳索下去,也不知道摔死了多少个手软眼花的士兵。
她以为的战场要她来挑选,可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金人的坚忍和顽强,又一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周围有许多声音,烦乱地要给她一些建议。
他们首先要保证她的安全——他们这样说,他们要想办法突围,然后护着殿下逃回真定。
因为殿下就是殿下,即使她不是这只军队的统帅,至少她还是大宋的公主。
立刻就就有人出了第二个主意,说为了避免一会儿金人来捉殿下,军中有少女,可以与殿下互换铠甲,作为殿下的替身,保住殿下平安。
还有人在说,他们也可以守在这里,派人向真定求救,别看完颜宗望正在攻打真定,可真定能和殿下比吗?殿下留下的主力是一定要来救援的,路程并不远,一日就到,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