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高六就很诧异,“这些斥候多翻一座山不就见到咱们了?”
“他们为何要多翻那一座山呢?”
香象奴的问题也是萧高六不能理解的,“当差自然要尽心尽力。”
他这位乳弟就笑了。
“当差自然是能偷懒就偷懒,天寒地冻,谁不想躲到山坳处生一团火,搓搓手,在外面蹉跎几个时辰再回去?”
只要他们所守的这条路两旁没异样,凭什么要求人家翻山越岭,就为了去找那个并不存在的敌人?
他是贵人出身,不能理解最底层士兵偷懒的想法,现在听到香象奴这样解释,萧高六就恍然地点点头,但他这位乳弟又说:“郎君想不到,并不离奇,灵鹿公主能想到,这才让人诧异。”
她也是贵人出身。
萧高六就叹了一口气,“所以她能替大宋挡住这样的强敌,咱们却已没了家。”
“郎君赢了这一战,”香象奴说,“自然就有家了。”
这一仗开始时赢得很出其不意。
耶律余睹已经在营中下令,要他们见到萧高六派出去的军队时,不许放进来,一定要报给他决断。
可这样一座上万人的大营,它有个非常致命的缺陷——
这营是萧高六修的。
寒冬腊月,修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还是这么大一座营,耶律余睹不会自己动手去搬石头砸木桩,他甚至连巡营都不用自己操心,那谁来操心呢?自然是比他辈分小,地位低,又与他有亲,因此十分得他信任的萧高六。
萧高六找来自己麾下的小军官们挨个问问,很快就问清楚了营中的布置,以及哪一段的栅栏当初修营时,民夫木桩打得不结实,又被狠狠责骂过。
至于检修没有,他们在沙河滩扎营就是为了挡住灵鹿公主,很快完颜宗望的信使过来,要他们发兵阻断公主往太原的去路,谁有功夫管那座营呢?
更不用说那些守营的士兵与萧高六麾下的士兵不仅是同族,许多还是故旧,这怎么打?耶律余睹不亲自出来巡夜,这仗就没法打了。
萧高六就说:“传令下去,不许生火,就在背风处歇息,冷了就互相搓一搓胸口,喝口酒取暖,到夜里咱们去攻营!”
至于耶律余睹,他连续听了好几日的战报,公主像是真就被寿阳金军与太原城下的金军摆出的钳形攻势吓住了,每天都蹲在城里清修。
“修个什么,我们契丹人的祖宗们难道不比她虔诚么?何尝见到神佛庇佑!”他嗤之以鼻后又说,“我只怕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们令山路上的斥候盯紧了,若有兵马动向,立刻报我!”
这几个副将就一起说:“不曾有!”
耶律余睹自己琢磨着,也觉得天衣无缝,想不出大营陷落的理由,他就一心一意去想自己若有一个新生的儿子,该起个什么名字,又该如何教导……唉,若不是萧高六背叛,香象奴一刀杀了完颜宗望的使者,他何至于落到这种不上不下,进退两难的境地里?就算是阻拒了公主,也称不得大功一件了!
就算他现在降了公主,这四面的女真人都在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他竟说不清到底是他监他们的军,还是他们在监他的军了!
他想着想着就觉得很郁闷,说:“酒来!”
那酒喝起来是很有滋味的,尤其酒入愁肠,一想到前途,他喝得就更多些,喝着喝着整个人就像是从烦恼中飘出去了,回到他那古老而幽静的家,又一次见到他留在上京的发妻——那可是文妃的妹子,一样的贤惠美丽,可他将她丢在了豺狼窝里,让她每日以泪洗面,担惊受怕!
还有萧高六,他也对不起这个晚辈,唉!唉!
他喝着酒,屋外的火光渐渐亮起来,可他什么也没注意到,再过了一会儿,他就喊:“添酒!添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