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太原城里还有一个小群体,这群人就背地偷偷讨论了。
张孝纯是攒局的,但他不是第一个开腔的。
就在他的府邸上,有人铺开了毯子,捧上一个炉子,炉子上煮着热茶,旁边又放了几个干果,三个人一起对着雪景飘飘洒洒,从阴沉的天空落进院中的松树上,忽然有寒鸦从枝头飞起,扑闪着又将雪洒了一地。
张孝纯就干干巴巴地说:“近日里烦心事甚多,而今正有好雪景,邀二位前来围炉煮茶,也算是……嗯……”
王禀拿了一个烤得表皮有些焦黑的栗子,也不怕烫,拇指一用力,“啪!”地一声就给栗子掰成了两段,说:“这栗子也忒不爽利。”
张孝纯瞪了他手中的栗子一眼,但还是又叹一口气,“府中清贫,也没有好点心招待,叫正臣笑话了。”
“正臣要笑,也不笑这栗子,”徐徽言说,“倒该笑你。”
“笑我什么?”
“笑你瞻前顾后,”徐徽言说,“大厦将倾,你却还在想着一家一户,一城一府之安危。”
张孝纯的脸就审时度势地一白,转头又去看王禀。
这个纯粹的武将已经将那个栗子掰开吃光了,又去炉子上捡第二枚栗子。
“正臣,”他说,“你怎么看?”
王禀头也不抬。
“俺是个粗人,童帅将俺自行伍中提拔起来,俺除了这一腔忠心之外,别的什么也不懂,”
这话似乎还不够明白,于是王禀吃完了第二枚栗子,就短暂地抬头,看了他们俩一眼:“山那边说,过两日快到童帅的正日子,他当初也曾来过太原,俺正该去道观一趟,为他筹备场法事。”
张孝纯都听明白了,就沉默了很久,说:“若都是捕风捉影,不尽不实的谣言,咱们这么干,岂不是要出大事?”
绕了半圈,总算是把话说清楚了些,徐徽言问:“官家给长公主发了几道金牌?”
“九道?”王禀问,“还是十道?”
这话说动了张孝纯,此时炉子上的茶壶嘴冲他的脸上奋力喷了白气,他正好赶紧用袖子擦擦眼睛。
“只怕宣抚……唉,不如说宣抚以利害,免了这场大祸。”
一会儿的功夫,炉子上的瓜果已经被王禀吃得差不多了,这位头发花白的武将听了宣抚这两个字,就冷笑一声。
“咱们的利害,与他相干么?”
“官家如此行事,”徐徽言说,“我不为殿下,更不为我自己,我只为宗庙社稷一大哭。”
话到这里就算说尽了,剩下全是表态时间了。
张孝纯坐在炉子旁,像是被炙烤了很久,烤得嘴唇都要干枯开裂了,却看也不看摆在自己面前的热茶。
他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为大宋江山,”张孝纯说,“我何惜此身!”
三个人有三种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