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玠就咳嗽了一声,骑着马慢慢地走过去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一起看他。
这位镇戎军的武将就微笑着问,“殿下的犒赏还不曾赐下,你们现在要是生了事端,岂不是给自家郎君惹祸?”
契丹人脸色就变了。
说得有道理,而且镇戎军刚刚替他们打了一仗,契丹人也不是狼心狗肺,也知些恩义,向他行了一礼就走开了。
剩下晋宁军的士兵就收回了刀鞘。吴玠看着趴了一地的妇孺,就问:“这是怎么回事?”
“知军让我们守着她们,”士兵说,“说是一会儿有人接她们下城去安置。”
吴玠就半真半假地在那惊讶,“安置她们?”
那几个士兵脸上就露出了一些愁苦,“不敢怠慢哪!”
西军的军纪是很烂的,吴玠也许对自己的士兵有些约束,但无论如何到不了这个爱护平民的程度;晋宁军的军纪或许好一些,但同样也不能这么魔幻——士兵永远是这个国家的最底层,甚至比平民百姓更低贱,要不怎么说“贼配军”呢?那你能要求一群犯了罪来服役的人有多高的道德感呢?
趴下的妇孺又爬起来了,笨手笨脚地从那片石板地面挖一点刚刚打翻的糊糊来吃,吴玠见了就从铠甲下掏出一个钱袋,倒了些银钱出来,让亲兵交给这几个晋宁军士兵。
“确实可怜,”他说,“她们也可怜,你们也辛苦,给她们再煮些吃的吧。”
士兵们赶紧推拒,意思意思推拒过后,就眉眼里带着喜气地收下了,重新从自己守着的那口小锅里倒了些黏糊糊的给她们。
吴玠又看了一会儿,对身边人说,“咱们走吧。”
等走出去后,几个亲兵时不时还在回头看,又说,“徐知军这是为何呀?”
晋宁军是一直这样吗?显然是不可能的,就连兵士干这些好人好事时还带了点生硬,那怎么来太原了,就学会这门手艺了?
镇戎军士兵在沁城上下打听了一天,就恍然了。
吴玠就悄悄对自己身边的人说:“咱们功劳让得还不够。”
“为何呀?”
吴玠就不再往下说了,他想了一会儿,又起了个新的话头:“陕西五路兵马,还有哪一路将至?”
前面确实有个聪明狡猾,韬光养晦,准备在公主这里大干特干,卷死其他人的西军武将,但后面的人也不笨呀!
他们也在密切注视着河东的战况,也在权衡利弊,这要是公主都打到汴京城下了,大家都去勤王,就自己没勤王,那岂不是很不对劲?
人人都爱打顺风仗,就连吴玠的上司曲端都不淡定了,也收拾收拾包袱行李准备过来烧热灶——河西到汴京确实有段距离,可去河东,多么方便!
这寒冬腊月的,就连黄河都结冰了,直接走过去就是!
闹闹哄哄的声音加上沁城失利的战报一起就送到了汴京城下。
完颜粘罕和完颜娄室听了,就一起皱眉了。
“去岁便是无功而返,”完颜粘罕说,“今岁断不能又如此这般。”
“倒也抓了几个俘虏,”左瀛就很柔和地打圆场,“足以献宗庙。”
“可此城一日不破,”完颜粘罕说,“咱们一日不能回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