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这队兵马来到曲端营寨的辕门前时,城中已经是议论纷纷。
但赵鹿鸣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在马车里看着王穿云在笨手笨脚地做些什么针线活。
王穿云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道袍,看着像是能和马车里幽暗的光线融为一体,她看看就像有些发困似的,眼睛半睁半闭。
马车终于停下了,外面有些说话声。
她继续假寐,过了一会儿,尽忠的声音似乎高了,里面夹杂着几句叱骂。
又过了一会儿,有甲片摩擦的声音与脚步声一同靠近了马车。
“臣镇戎军都虞候康随,恭迎殿下车驾。”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她掀起帘子向外看了一眼,“曲经略呢?”
“经略军务繁忙,不能出迎,”康随面不改色地说道,“正在帐中等待殿下。”
“嗯,”她依旧很平和地应了一声,像是根本没看到满脸怒容的尽忠,“那咱们入营就是。”
“恕臣无礼,”康随说道,“殿下车驾中,这队契丹卫士不能入营。”
“为什么?”她问。
“这是经略之令,”他说,“臣只管奉命。”
相当的蛮横不讲理,而且这种态度可以说是针对契丹人,但更可以被认为是在针对她,所以尽忠才会破防。
但公主依旧很温和,没脾气,“那就依经略所言吧,请萧将军领兵在营外等候就是。”
萧高六并没有立刻听从她的话,而是沉着一张脸,走上前一步,目光炯炯地盯着康随,手也放在腰间的佩刀上。
“不要紧,”她说,“我观契丹儿郎皆有雄姿英发,就算是立于此处,也能护我周全。”
康随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马车又缓缓地走起来了。
尽忠还在马车外小声骂:“真是岂有此理!”
曲端领的兵多,营也大,马车缓缓经过辕门,她透过车帘往外看,就很赞叹:“他真是个治军的高手,营寨这样整齐,士兵行止也都井井有条,你可见过这样的军队吗?”
王穿云也凑过来瞧瞧,说:“可他骄横。”
赵鹿鸣就微笑着看她一眼,王穿云就不说话了。
到了第二道营门前,也就是从前军走到中军营时,马车又停下了。
康随说:“经略有令,灵应军不许入营。”
“这是殿下的亲卫,”尽忠说,“曲端凭什么不让他们进!”
“臣只管奉命,”康随说,“若殿下不许——”
“你待如何?!”
“臣只能卸了他们的铠甲兵刃,请他们在此等候。”康随说。
赵鹿鸣掀开帘子时,看到尽忠整个人都气得发抖。
“不要紧,”她的声音依旧很温和,几乎透着些懦弱,“就依曲经略行事。”
马车继续往前走,这次脚步声变少了很多,她身边灵应军护卫和契丹护卫都不在了,只剩下几个内侍跟着她,内侍们能有什么战斗力呢?
王穿云的表情就变得很凝重。
她掀起帘子往外看看随行的尽忠,尽忠的表情也很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