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小道消息甚至说,吴玠还派自己的弟弟过来和萧高六比过骑射,萧高六也很乐意地应下了,大家都是年轻人,过后甚至成了至交好友。
一团和气。
但曲端大营这里就不太一样了。
曲端卸了甲,换了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头上扎着同色的幞头,坐在帅案后写起了什么东西。外面有风雪刮过,帐内却连多余的几盆炭火也没有,只有一盆在他脚下。
案上白梅盈盈,衬得他更像一位寒门文士,更生出几分高洁如鹤的气度,而不像骄横跋扈的将军。
他就是这样静静地工作了很久,直到有亲卫通报,有人进了帐。
“经略,”幕僚行过礼后开口就说,“城中一切无事,只是……”
“什么?”曲端依旧在写他的东西,头也不抬,“不要吞吞吐吐。”
“只是殿下身边那个女道,是有来历的。”
“一个女道,有什么来历。”
“她曾是个刺客,”幕僚说,“她刺杀过长公主,后来被殿下气度折服,追随在她身边。”
曲端抬起头,眼中全是惊诧,而在惊诧中又生出了一丝后怕。
他见长公主时,态度是很傲慢的,这其中有些考校,也有些是他自己的傲气。
长公主是个很年轻的少女,身上又有些“神异”的名声,这两点都不能令曲端信服,他是个久经沙场的男性武将,他还是个饱读圣贤书的文士,因此吴玠报功,几路陕西兵马陆续来到河东时,曲端原是有些嗤之以鼻的。
他很怀疑公主,可就算他想援救汴京,听从康王赵构的命令,他也必须随波逐流,渡过黄河后,跟着大部队从河东一路南下才行——而且大宋朝廷往下,既有威望又有地位的军事统帅,也就只有公主一人了。
况且曲端还有一些小心思,他治军这样严格,兵马战斗力与其他西军那些军纪废弛的渣渣们根本不能同日而语,要是公主不能对他青眼相待,那他岂不是明珠暗投了!
不行!
必须考考她!
考考她的胆量,考考她的见识,还得考考她能不能知人善任,委他以重任!
当然这场考试的结果,曲端是很满意的。
长公主的面容始终是沉静的,她的声音从容不迫,没有一丝一毫被他吓住的痕迹,而她的眼神又是那样的温柔真诚,她说:“我有河北兵三万,皆为新附之人,我在军中遍寻不到一个擅治军的人,今日见到镇戎军军容雄壮,法令素整,始知经略文武兼资,不逊卫公也!我必要请经略替我领兵,为我操练出一支真正的王师!”
她的话其实说得有点过,光是曲端这脾气就很难说“不逊李靖”这种话。
然而曲端听得很高兴,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就像是一只被顺毛摸过的大猫一样,浑身散发出了愉快的气息。
虽然高兴,他还想得寸进尺一下。
“而今陕西五路军将至,旗令不明,金鼓混杂,殿下须择一人为帅,方足调度以拒敌呀!”
殿下端庄地微笑,“待西军齐至,我自然要选一位统帅,文武兼备,而声威足令西军敬服者,更推何人?”
听了这句话,曲端就完全满意了。
“殿下以国士待臣,”他慨然道,“臣当以国士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