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有吗?那看看操练得怎么样?神臂弩咋样?斧兵咋样?马步兵协调咋样?不咋样?真菜!这次不打小兵了,来打几个都头,再打几个虞侯吧,不行营指挥使也拉过来打两巴掌。
都打完之后,曲端神清气爽地回去了。
回去就完事了吗?
那还是不能够呀!他回去处置完自己军中和河北军中的庶务,再给各路文职也挨个叉出去叉回来后,他这人连午睡都不午睡的!他又精神抖擞地跑出来啦!
他连契丹人的军营都看!
他甚至想当耶律余睹的爹!
赵鹿鸣坐在自己的静室里,四面素白,墙上挂着三清像,她手里拿着个小锤子,静静地在那敲面前的小磬。
敲完了,就问:“那你同他说什么了?”
尽忠垂着眼说:“奴婢只管伺候殿下,又不曾领过军中之职,经略气盛,奴婢也须避他一头呢。”
他说完之后,想想又说加了一句,“他们瞧着忿忿的样子,奴婢也只好劝,这军中如今只有镇戎军军容最肃整,也难怪殿下宽容待他。”
赵鹿鸣就又敲了一下小磬,看尽忠盯着这个小玩意儿看,忽然反应过来将手里的小锤子一丢:“我不用你猜谜!”
尽忠就低眉顺眼:“奴婢不曾揣度殿下的心思。”
“嗯,嗯,”她说,“你瞧着也不恨他。”
尽忠依旧是低眉顺眼的,脸上一丝怨恨也没有,可她心中却很笃定,这人是恨死了曲端的。
那位全军之爹惹到的人挺多,但惹的程度并不相同,大部分人只是讨厌被他管着,有些希望他赶紧被扯下来,有些人希望最好捧他一把,什么时候给他送进朝廷去,当全朝廷的爹。
总有一天他会碰壁吧?这世界也不是无限大吧?什么时候被人套麻袋塞进一路南下的马车,送他去海南岛上吃甘蔗才算解了大家心头这口恶气呢!
除此之外,至少目前,没有什么人和他结了死仇,他当了太多人的爹,这种“在座诸位都是垃圾”的态度反而让大家不乐意为了扳倒这个大爹付出太大代价。
不错,他确实爹了我一脸,可他也爹你了啊,凭什么让我上去咬他?要出头怎么不是你出头啊?
但尽忠就不太一样。
说不上是因为忠心,但和忠心也能勉强挂钩:
曲端损害了她的威严,这被尽忠认为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宦官没有根基,他们全部的权力来源就只有他们的主君。
他的主君可以打骂他,责罚他,但只要不将他从身边驱赶开,他就会继续分享主君的权力,沐浴主君的荣光。
可要是主君的威严被损害了,主君本人被人看不起了呢?
这就很麻烦,一个连宦官的主人都不尊重的人,怎么可能去尊重那个阉人呢?
这事儿在尽忠这里性质就变了。
可就像赵鹿鸣看一眼跟过童贯的宦官,那宦官就能准确说出她想要他说的话,尽忠也知道现在他该是个什么表情。
宦官们从生到死最要紧的不就这点事儿吗?研究主人的心思,并且满足它。
他嘻嘻地一笑,说:“奴婢恨他什么?奴婢又不是他儿子。”
她就也忍不住笑了,说:“你现在这样,很好。”
尽忠就很恭顺地说:“殿下一直瞧着奴婢,奴婢一直好,那才是真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