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便是岁除,”他说,“臣只是,只是……”
她伸出手,“拿来。”
后面有宫女抿嘴笑,但是不出声。
于是李世辅就拿出了一只缝制得很精巧的布老虎,有点尴尬。
“臣只是在集市上看见……嗯……”
似乎是尽忠接过的,嘴里还“啧啧”了两声。
交到她手里时,有内侍立刻将手里的灯笼提高了些,方便长公主能就着灯光仔细去看那只布老虎。
而她拿在手里,上下左右地看,忽然很诧异地感慨了一句:
“光照过来的明暗和方向不同,它身上的色泽真的是不一样的。”
曲端躺在床上,感觉有些不太适应。
他没病。
虽然也算是饱读诗书,平时还挺爱写写诗的,但他也不知怎的,身体壮实得跟头牛似的,穿着中衣躺在床上,盖着小被子,就感觉很违和。
他就这么仰面朝天躺了一会儿,说:“这样有些失礼吧?万一殿下过来看望我,我怎么能让殿下等着我更衣呢?”
康随低着头,用余光看他翻身起床下地了,是真没想明白,于是小声提醒了一句:“经略卧病在床,怎么会衣衫整齐呢?”
也对。
曲端就骂自己昏了头了,又重新躺回去了。
躺回去还是有点不放心,说:“将我的袍服就搭在椅子上,一会儿穿时也方便些。”
康随就应了一声。
帐篷里又没动静了,静悄悄的。
他是住在城外军营里的,虽说他那军帐寒冬腊月时并不暖和,但他不怎么在乎,和自己的士兵住在一起是他认定的铁律,绝不更改。
但现在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他说:“城门关了没有?”
“还没有,”康随很乖巧地说,“还没听见城上的动静。”
现在曲端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躺在那,瞪着两只眼睛干等。
他原本心里有很多气,他虽说很爹,可他不是个蠢人,躺都躺下了,难道还想不清楚大家一起排挤他这件事吗?
想清楚了,他那报复心就起来了,他想,等到长公主来看望他时,他是一定要绞尽脑汁告状的。
告谁的状呢?
曲端心里就开始拉名单,这名单一拉就挺长,陕西五路一个个来,谁家都不冤枉,就连他的属下恐怕都有几个叛徒!走狗!奸贼!
“吴玠呢?”他警惕地问。
康随赶紧说:“吴副将此时在营中稽查军士有偷奸耍滑,或军纪松弛之事。”
哦,没去赴宴,曲端心里的气又平了一些,将这个没提醒他的人暂时从名单上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