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中间的人就没那么豁达,也没那么顽固,他们很担心,嘴上不说,眼神里也流露出来。
那些目光一层层地压在赵构身上,压得他日日夜夜都困在这张网里,直到张叔夜来,他像是很如释重负,问一问张叔夜的兵马在什么地方,又夸一夸他千里勤王,实在是忠臣良将的模范,不是千里挑一,而是万里挑一呀!
这位老人很谦逊,笑着说道:“国家有难,英雄辈出,而今千里勤王,力挽狂澜者数不胜数,臣何能当此评呢?如真定、如太原,又如蜀国长公主……”
赵构像是静了一秒,但立刻又热情地握住了老人的手,“公主自幼在我身边长大,如一母同胞,她的辛苦,我岂不知呢?”
张叔夜也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只是等到宫中赐宴结束,返回客舍时,没来由就叹一口气。
“监国年纪轻轻,担此重负,”他小声对自己儿子说,“太重了。”
儿子听不懂,说:“我观监国沉稳有度,是一等一的人才哪。”
“是人才,可是绷得太紧了。”
就算金军因为调动兵马去围堵公主,放松了对京师的围困,监国的弦也依旧绷得越来越紧。
早晚恐怕是要出事的,只是没人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崩断这根弦——当然京师从上到下都不希望看到这一幕。
赵家的儿郎们也太类人啦!第一个修道的腿贼长贼能跑,躲四川去了!第二个腿没那么长也想跑,干脆就被金人抓住当人质了!第三个可千万不能出事啊,再出事,老赵家可就没脸了!
这些担忧赵构也全都明白。
但人不是光靠明白道理就能过好自己日子的。
沁城刚下过一场雪,城下的女真人还在营中抛羊拐时,一支晋宁军突然出城,袭击了金军的大营。
晋宁军人不多,只派出了一千人,但准备得很精细,马步兵混杂,背了干柴,人人又都带了一罐油,一起冲出,金军还来不及反应,营地瞬间就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紧接着宋军的骑兵就冲进去了,喊杀声四面震动,唬得金军从帐篷里往外跑,铁甲有的穿了,有的没穿,没头苍蝇一般撞来撞去,任由督战官扯着嗓子喊。
喊也没有用。
徐徽言穿了一身铠甲,亲临战阵指挥,镇定,尤其是在金人组织起防线,第一批冲锋的骑兵没有完成任务时很镇定,也没有骂友军的那种风度,就让后面的吴玠看了很感慨。
具体感慨点啥,只有他身边的人听到了。
双方争夺了一阵子,最后还是以金军撤出,晋宁军抢占了这个营地作为结束。
金军的撤退还是很井然有序的,但就是两军交战时差了些。
也在前线观战的契丹人看了就说:“这不是女真人。”
等到抓来俘虏时,果然是一群牢城军,甚至还说山西话呢!
有晋宁军的士兵没忍住,抬手就给不争气的老乡一个耳光,打完不解气,还要踹上去一脚。
打完之后就问:“女真人呢?”
牢城军哭着说:“小人也不知呀!”
他们也只是小兵,都是成建制投降的,上面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听,稀里糊涂地给大宋卖命,或者稀里糊涂地替金人打仗,都差不多,尤其他们还不是太原府的,其中还有些更南边的,当初县令开城门时根本连一箭都没放,他们就被女真人当成蝼蚁看了。
既然是蝼蚁,他们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被顶在了与宋军交战的第一线上,他们稀里糊涂往前走,走进这座营里就住下,每天也不许四处乱跑,天天都在营中蹲着,怎么知道女真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