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几步路里,够捡多少好东西呀!知道对面有埋伏,可下次金军大撒币谁知道!
所以军队从上到下都有心理准备,掉头是要慢慢掉头的,到时候金军一计不成,营中伏兵齐出时,前营改后营,那殿后的军队也得缓缓集结起阵线才好。
关于这些,耶律余睹都是有心理准备的。
但他就万万没想到,或者说正常人都想不到,镇戎军直接替他把活干了!
该回来的契丹军就陆陆续续回来了,该殿后的镇戎军也替他们殿后了。
效率高得无懈可击,可耶律余睹就气得脸煞白。
他的士兵好像傍晚还未归家的羊群,还没等他这个牧羊人抡起鞭子,斜刺里冲出一只牧羊犬,替他把羊群给赶回家了。
那狗子精神抖擞,说:“不用谢!”
他这牧羊人就忍不住要破口大骂:“有你什么事儿啊!”
曲端打了个喷嚏,身边有亲兵上前,想请他喝一口热水。
他冷笑一声,“有仇寇热血堪饮,我是不渴的!”
天还是冷,但不要紧,他身体好得很,精力也很足,此时他坐镇中军,可前军也少不了他,所以他提前熬了个小夜,给“配合”契丹人作战的镇戎军安排得妥妥当当。
安排完之后他还很贴心地与康随讲了两句心里话:
“非我族类,我原是看不惯的,可大宋江山社稷为重,他们又是来投奔殿下的,我不看他们,难道也不看殿下,任由他们损兵折将么?”他放下手中的那卷兵书,轻轻地叹一口气,“只盼他们识得我的苦心,勉力报效才是。”
康随好歹也是他身边倚重之人,此时唯唯诺诺,竟然一句能附和的话也没有。
一见他支支吾吾,曲端就叹了一口气:
“地势图可背熟了?明日地势叵测,我虽万全之计,到底还须诸将精熟在胸,算了,将地图拿来,明日拔营前,我再考校他们一番。”
就这么折腾全军,他也没有感到任何疲累,赵鹿鸣偶尔看他一眼,那双炯炯有神跟大猫似的眼睛下面,连个黑眼圈儿都没有。
这就很让公主感到佩服。
金军是从后面绕行上来的。
刚刚发生过的事,现在似乎是一模一样的重演了一遍,只不过交战双方调换了地势。
金军居高临下,宋军站在山底。
还不止这个,毕竟契丹前军结阵向前时,金人能看到的只有耶律余睹的大旗。
而现在从山后升起的,是蒲察石家奴的旌旗。
所有人看到后,呼吸就像是突然断了一瞬,那是蒲察石家奴的中军,也就意味着其中有一支战斗力相当可靠的女真老兵所组成的军队——那更意味着,蒲察石家奴已经将他手里的牌,毫不犹豫地都打出来了。
漫山遍野的旌旗,漫山遍野的铁甲,女真人走出白山时还只是一个个穷得叮当响的猎人,可现在他们的装备已不输任何一支大宋军队了。
他们就连战马也是披上了铠甲的!
战鼓一声接着一声,回滚在群山间,群山给了它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