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老种相公并没有什么身体不适,他吃得好睡得香,只不过曲端偏好半夜鸡叫,因而谁都不忍心让老爷子起来。
长公主作为这支军队最高的统帅,自然也必须起早,坐在主座旁。
看到长公主来,曲端还挺高兴的。
“殿下虽为公主,”他说,“也该学一学行军布阵之道。”
被爹了一句,尽忠暗暗攥拳头,但公主没什么反应。
她脸色有点苍白,两只眼睛也直勾勾的,坐在属于她的那把椅子里时,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极为宁静的气质。
后来是军帐里的武将们挨个答题,曲端很满意地摸摸胡须,转头想考校公主一番时,才发现公主已经睁着眼睛睡了好一会儿了。
这道题就是在今天凌晨时曲端出的。
自然曲端不觉得是在考考大家,他只是把预案做得更详细一些:
如果金军诈败,怎么办?
及格答案是列阵缓缓而退,不理睬他们的诈败,更不许贪恋战场上的财物。
但更高分数的答案是,金军诈败后,发现宋军前军缓缓而退,准备与中军合作一处时,金军多半会想方设法再追出来,阻止契丹军与公主会和,因此还要准备第二套预案。
这个答案是一个小军官答出来的,但曲端面沉如水,对他并无夸奖,只是允许他领了这一营,跟在契丹军中,准备到时建立奇功。
公主坐在他身边,还在散发着宁静的气质,因此也没听到散帐之后,他同种冽的对话。
种冽问:“此人颇有些机灵,看气势也颇有些鸷勇,经略或是他的伯乐呀!”
曲端说:“这些话还为时尚早。”
种冽问:“为何?”
曲端就皱眉:“他原在王渊麾下,生得些嗜酒尚气,不可绳检的性情,西军之中,颇多此辈,只是他又确有本事,我是想要磨一磨他的。”
种冽说:“原来如此,可有出身?”
曲端说:“他姓韩,名世忠,不过是个军汉,哪来什么出身?”
说完了这些琐碎的话,种冽就返回准备等老种相公起床后,交给他今天的会议记录。
走之前没忘记看公主一眼。
公主坐在烛火旁,像是在参悟三清的道理,又像是神魂已经出游去往神霄之上。
……总而言之,睡得挺香。
于是别说种冽,就连曲端都有点不好意思,蹑手蹑脚地从帅案后起身。
“且让公主多睡一会儿吧。”他对尽忠和佩兰说,“就劳烦几位照顾了。”
大家都是分作两份,可营中的金军被这个黑眼圈军官缠住了,契丹人却没被缠住。
在耶律余睹的号令下,他们有条不紊地重新退回山上,并且将阵线拉长,两翼如同双臂伸展,围向冲下山的金军。
这连绵不绝的契丹旗帜,连绵不绝的号角与战鼓,响彻在四面八方的山上,与山下的战吼交错回滚,反复激荡。
蒲察石家奴惊愕地抬起头,他那粗糙如磐石般的面容顷刻变得严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