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秦桧对着那碗麦饭很久,久到了女真人的奴隶过来替他收走餐盘时有些诧异。
“先生,你怎么不吃?”
这个面色苍白的书生说:“我当死。”
那个奴隶吓了一跳,“你犯了什么罪?”
秦桧什么都听见了,可他就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是觉得自己内心绷紧的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他是个忠臣啊!
他尽心竭力,都只是为了救皇帝脱困,回到京师的御座上去!他为了皇帝是死都不怕的!
这是他回到旧世界最后的一条路,他人生前三十年所学的一切,只给他这一条路了!
除了这一条之外,他就只能死了。
不错,他擅自弄谋,不智;陷君死地,不忠;狡言诈骗,无信;熬不得苦,无节,可他原本不是这样的人啊!
他当死,可是,凭什么?
他一件事也没做错,他的路却已经走绝了。
“我擅自弄谋,陷君死地,”他过了很久,才缓慢地说道,“我罪大恶极。”
奴隶就说:“你有没有罪,自有郎君决断。”
他用那双幽魂般的眼睛望着这个奴隶。
“你们郎君就断得清么?”
“我们郎君是从白山里走出来的,”奴隶说,“你看他们打下了这样广袤的疆土,他们自有天命!断你一个书生有罪无罪还不是轻而易举!”
秦桧静了很久,他的脸色依旧白得吓人,可他的眼睛里迸开了可怕的光。
“我可以帮你们的郎君。”
“你一个书生——”
“我并非只是一介书生,”他很耐心的解释,“大金想要这片土地,可这里与辽地不同,你们郎君知晓朝廷上的诸公分属哪一派,魁首又是何人,其人如何,有何诉求,你们郎君又知晓河东河北又有几家豪族,经过几旬沉浮?”
奴隶听了这一串生僻词就懵了,可这个听起来很博学的书生冲他笑了一笑。
“带我去见你的郎君,”他说,“我必有益于他。”
尽忠弯下腰,小声说:“殿下,这里没有外人了。”
这里是真的没有外人了。
她应了一声:“嗯。”
尽忠就有点发愣。
“你不害怕吗?”她问。
这个年轻内官眨眨眼,“奴婢不知殿下所指。”
“你现在是我身边最倚重的宦官,”她说,“那么多兄弟指望着你,也嫉恨着你,你知道我总会听到有人偷偷讲你的坏话,你原本也算不得清白。”
尽忠就听懂了,将汤水小心呈上去。
“只要奴婢还能替殿下做事,做得干净漂亮,奴婢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