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女道就很迷惑,王穿云想提醒一句,被梁夫人扯住。
再看看佩兰,正在忙着将煮好的热茶端过来,像是也没看见帐中还有几个人似的。
谁也不敢打扰公主,任她皱着眉看了两页,忽然才反应过来,抬起头:
“夏使所说之事,我已知悉,一定会呈报给皇兄,至于符箓,我稍后自会安排,”她很温和地说道,“你们既是远道而来,请在营中稍歇一晚再回去吧。”
她说完话,西夏使者又等了等,发现她没有后话,就立刻又堆上甜美的微笑,躬身行礼。
“殿下军中事务繁忙,我们就不多叨扰了,有殿下在,相信大宋皇帝陛下必能无恙,我们回去后,也会为大宋皇帝祈福。”
他就说着这些废话,在种冽的杀人目光下,满脸顺服微笑地被内侍领出了帐。
长途跋涉,也该吃饭,公主身边是没有什么人能腾出时间来陪他,但有一位晋宁军指使百忙之中来了,这也是个文武双全,风度翩翩的,还能平心静气和他聊聊西夏的风土人情。
使者就没什么不满意的了,看起来全都是宾主尽欢,美中不足的是这位指使也很忙,一顿饭要被打扰三回,依旧是整编兵士,提拔军官,补缺查漏这些军务,而且来找指使的副将和文吏还偷偷嘀咕。
指使说:不能等等吗?这有客人,吃饭呢!
副将说:知军呀,俺们能等,曲帅不能等!你岂不知他!他是个不吃不睡不消停的!而今更厉害了!
指使就叹气:唉,尊使呀,我这也太失礼了,没办法,催得紧呀!
使者说:不妨不妨,我见诸位齐心合力,方知为何能有此胜呀!
使者心里说,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真不得了呀!
能当使者的没有太笨蛋的,这个西夏使者脸皮厚,被种冽指着鼻子骂也能唾面自干,但他又极有眼力劲,揣度人心上是一把好手。
他来之前就想过,就他们大夏这一手,宋军当如何应对呢?
尤其见他的不是哪个老练的武将,而是一个从来没和西夏人打过交道的小姑娘。
或许是怒斥,又或许是拉拢,一做作就容易露怯,一露怯就会透出点真实的情况,比如说宋军到底信心如何,粮草如何,能久持吗?能速胜吗?恐惧吗?她统领十几万大军,一听说西夏兵临边境,要是又惊又怒,西夏人就能猜出她心理压力大不大;要是满脸堆笑如沐春风,西夏人就会猜测宋军是不是无力应对西北方的敌人,又是不是准备谈判,甚至可能这是一场得不偿失的胜利,而他们已经准备要开始谈判求和了?
但这位公主根本没有这些情绪,哪怕是细微的也没有。
非要说的话,她刚听到种冽的汇报时,有点意外,有点鄙薄。
可她并不放在心上。
她的态度很平淡,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军务上,西夏人就不免会接着猜想下去,宋军得到了一场胜利,这给了他们信心,但他们不满足于这一场,他们就着这些战利品和信心,正在筹备一场规模更大的决战。
西夏和大宋是老敌人了,也见过辽金战争,清楚知道双方的实力,要是公主表现出轻松大破的样貌,西夏人心里是一定知道她在唬骗——可公主一句假话也没有,这座军营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讲假话,谷底那些白花花的尸体也不讲假话。
他们竟然是真有信心战胜完颜粘罕的西路军!
真够劲儿呀!
这个使者不由自主起了敬畏之心:
得回去汇报给陛下了,迎娶公主是不可能的,公主不是西夏女人,胜似西夏女人,别说她手握重兵不可能嫁过来,要是真过来,那一定比西夏宫廷里的女人还要凶残三倍。
大夏得好好想想,要是宋军真赢了这一场,大夏该怎么办呢?
要是能够现在支援一下大宋,对吧?等到金人撤军后,是不是还能给大夏一些便利呢?
西夏使者出了帐,种冽就抱拳也准备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