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就叹气了。
“鹏举,你做得对。”
在完颜宗望路过的大部分城池或是邬堡,大家都只将头缩起来。
这也是长公主临走前反复叮嘱的。
“若是完颜宗望亲至,你们不要自作主张,要忍耐,”她说,“没有完全把握,千万不可出击。”
但临城的县令就没忍住。
这人原本该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金军打着旗帜从他的土地上走过的,可他看着金军走了那么久也不歇一歇,他心里就犯嘀咕了。
这支兵马显然是急行军,走得快,而且营与营之间也是断断续续的,一看就知道状态不比平日——那急行军怎么就不能埋伏一下呢?
虽说他只有两千士兵,可他是以逸待劳,突然冲出袭击一下,怎么就不能阻住金军的去路呢?
城中也有县尉,自从公主来到河北后,没事读一读兵书,也能充当半个军师,就提议:不如推演一下吧?
城中的两千兵马大概是什么水平,比义勇好些,勉强算正规军水平,关键是有士气;
地形自然是熟悉的,袭击时辰也由他们选;
这就算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
但连续推演了三次,军师都说:“金军唐县一战,而后又有真定城大战,皆在天下人眼中,如此锋锐,咱们这一仗,恐怕凶多吉少呀!”
县令说:“他们疲惫不堪,怎能与平日相提并论?再算一次!”
军师再算,这就算出胜率了。
他们认认真真地讨论了一次该怎么突袭,原本应该告知知府,但现在金军突然出现,这算事急从权,他们果断出兵也不算错嘛。
大家吃了一顿饱饭,穿好了二手的甲,拿好了附近铁匠们群策群力锻打出的矛,两千兵马分作两队,第一支兵马从西边出城,第二支隐蔽些,过半个时辰再从东门出城,第一支兵马先去惊扰金军,等金军往东边逃时,第二支兵马正好等在路上,完美!
这位知县平时是个好人,爱民,也很爱兵,而且还颇有些嫉恶如仇的气质,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太想上进了。
一言以蔽之,第一支兵马跑出去没多久,正在后面偷偷跟着金军的岳飞就赶到了,拦下了第二支兵马的咸鱼突刺。
小岳将军的名气,县令不得不服,只能忍着气派人去将第一支兵马叫回来。
小岳将军说:“没有那一营了!”
这话就讨打,县令恨不得挽起袖子上手打岳飞一顿。
可过一会儿派出去的人回来了,说:“没有那一营了!”
岳飞看着抱头痛哭的县令就叹气。
“咱们总算试了试完颜宗望的轻重,”他说,“而今既知不可小觑,虽未必能胜,但有慎重之心,也能立于不败之地了。”
“我何尝不知金军精锐难当,但为了殿下,咱们不能作壁上观哪!”
“咱们自然不能作壁上观,”岳飞说,“只是要小心些。”
“如何小心?”
岳飞说:完颜宗望野战的本事实在是高明。
这支兵马的确是急行军,士兵们日行百里,一看行军速度就知道有极其紧急的大事发生。
可河北并不是金人的,长公主费尽心机修缮了真定城后,东路军主力被拖在城下,不是因为真定城如潼关一般险要,而是因为东路军如果敢跳过真定南下,他们就要受到来自背后的威胁。
他们是侵略者,行走在处处都是敌人的土地上。
满目皆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