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曹从他手里抢过了那一把铜钱,在火把下仔细看了几眼,全扬他脸上了:
“你这泼皮!你娘给你带天庆年的压箱钱!”
围观的士兵就懵了,悄悄从口袋里掏出钱看。
“这不都是钱吗?”他们彼此交头接耳,“什么叫天庆年的钱?”
一个都头走过来就虚心求教:“功曹,这是古钱么?”
功曹破口大骂:“放屁的古钱!这是那辽主耶律延禧的年号!”
虽然没啥用,还破了财,但好歹士兵们涨了知识,而且功曹们的行为只持续了一个时辰。
他太累了,而且韩世忠的士兵也太执著了,每个人都在军官的监视下干活,每个人都在干活时奋力往自己口袋里装钱,你不让他们往口袋里装也可以,他们自己会变出各种口袋,比如脱光了给衣服打结,你要是还不许,那就别怪人家不客气了。
在亲眼看到一个小押官光屁股蹲在草丛里,费力地往屁股里塞什么金灿灿的东西后,曲端派来的功曹就放弃了。
一个功曹提议,另一个功曹附和,还有第三个功曹说:“此清浊之分也!如何能纵了他们!”
两个同事不吱声,剩他一个劲追问,同事只好说实话:“逼急了,小心夜里便溺时叫人家踹坑里去!”
那个性情颇似曲端的功曹就暂时忍气吞声了,心里想着要回去找韩世忠告一状。
回营时,韩世忠已经洗干净自己了,又变成一个很体面的黑大汉,正坐在帐里一面吃酒,一面吃肉,脸吃得红扑扑的,见人就笑。
“是参军呀?”他说,“快来吃一盅消消寒气!”
那位文官还是很不高兴,但他刚准备说话,韩世忠的身体向前一探,两只眼睛就闪闪亮。
“参军哪,俺今日之功……”
“还要曲帅定夺。”
“能换几个诰命?”
曲端就坐在他那小帐篷里。
他吃饭很朴素,也是麦饭,用茶水泡一下,再加一道随便什么菜,青黄不接的时节,一般他就吃些干菜,偶尔有肉干他吃一碟,更好的大家就不随便给他送了。主要是这人忒矫情,自己不吃就算,还要教育人,从亲卫到厨子教育一遍,顺便再看看有没有人吃得比他奢靡,整个军营里除了当初的老种,以及现在的公主之外,要是有人吃得好,绝大部分情况下,他也是要管上一管的。
公主身边的人他也试过管一句,他觉得这些小女道和内侍没必要吃得比前线士兵好——在赵鹿鸣的战术下,每天有一支西军要轮换到最前面顶住完颜粘罕的冲击。这支兵马被曲端认定为是唯一有资格吃高规格伙食的人。
这话很有道理,但尽忠和他的关系就更差了,带着内侍们每天矢志不渝地说他坏话。
此时也是如此。
韩世忠大捷了!
小女道们嘻嘻哈哈地向梁夫人道喜,梁夫人倒是也很欢喜,尤其仔细听说了夫君的表现后,脸上更是止不住的笑容。
就连殿下也多一句嘴:“换个最大个儿的诰命!”
内侍们更要整整齐齐地给长公主道喜。
殿下还一本正经地说:“也须得向我皇兄报一声。”
那皇帝的行辕帐篷里还有个每天闷着捉虱子的假皇帝,听外面内侍们齐声报喜,吓得差点探出头问:“女真人来了吗?”
报喜时就不止要报喜,还要表一表之前的辛苦,自己也是有功的呀!
尽忠说:“咱们心中欢喜,只恨不能如韩将军一般阵前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