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并不冷清,两旁的山坡上都有兵士,有人正在修箭塔,有人在点火准备照明,还有人背着满是香气的麻袋往山上走,引得士兵们大呼小叫。
她就走在这条路上,有士兵停下来向她行礼,她也点头回礼。
护卫在身旁的萧高六说:“殿下今日有未尽之语。”
她想了想,“萧将军是征战沙场的宿将,却这样心细。”
“殿下的话,”他说,“每一句臣都记在心里。”
正好一队士兵走过来,立刻在路边列队向她行礼,她低头轻轻地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对他们,还是对他。
“完颜粘罕恐怕不会再同咱们僵持许久,”她说,“咱们的余粮若能熬到他翻山退走,这仗就算打完了。”
没赢,她想不出来大胜金军的办法,能用车轮战和战损比逼着女真人撤军,她已经算是好样的。
有晨曦将至,那山的阴影到底是从她心中移去了些,可她还是一点都不轻松。
女真人是退走了,她还有许多仗要打呢!
过了一小会儿,萧高六说:“殿下知道,臣愿为殿下效死。”
“我不要你效死,”她轻声说,“这一仗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有些更隐秘的,不在战场上的任务。
他立刻就安静下来,等她继续说下去。
她回头望了他那张英俊的脸一眼,这次是真的对他展露出了一个悲伤的愁容。
“自从我兄为金人所害,这些时日里,我不过是强撑罢了,日日夜夜,我心如刀割,食不下咽,恨不能以身相代。”
“大宋不可一日无殿下,”萧高六轻声说,“殿下当珍重身体,万不能悲伤过度。”
“我不能追随我兄而去,并非因我眷恋权柄,我非俗世之客,岂会生弄权之心呢?”她柔声说道,“我撑到现在,全为我爹爹,这江山原是他的,我须得替他守住了!”
萧高六就恍然大悟了。
“殿下至纯至孝,”他说,“此时金军虽未入蜀,但大战之后,官路荒废,盗匪横行,太上皇回京这一路,岂能无可靠之人护卫?”
她那张至纯至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宽慰与欣喜。
“我也想过,我虽有灵应军,但军中并无宿将,若是萧将军愿担此任……”
太上皇一定会回京,他腿那么长,战事还没结束,他跟个鹌鹑似的躲在蜀中,只要一结束,他立刻就会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了。别说什么马不停蹄,给他一匹小毛驴他都能跑出残影!
要是让他先跑回京中,那是个什么局面?
她这仗是不能白打的,西军、河东军、河北军、契丹军、灵应军,这么多人的富贵都在她身上,大家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不能代表自己利益的人盘踞在御座上。
大家不能让他先回京,这是十几万在这里一边勾心斗角,一边抛洒热血的将士们的共识。
那接下来的局势发展可就难看了。
她自然不能将大宋交到她那便宜爹爹手上,可也不能任由局势发展什么都不做——等她回京时,她要带着她哥的灵柩回去呀!这已经很难看,但尚能洗一洗,毕竟乱军之中什么都可能发生,都怪金人!全都是金人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