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军各个将门把自己家还没成家立业的孩子塞进灵应军,打的不就是这样的算盘吗?
殿下不是个荒淫的人,她一天到晚几乎没多少时间用在自己身上,况且就算大家不知道公主,还能不知道曲端吗?曲端每天在军营里满场乱飞,冷不丁就能给公主大半夜的叫起来开会,这还能有空闲子找男人吗?
况且就这些日子的煎熬程度,白天和东西两路金军打生打死,晚上要救治伤员、掩埋尸体、清点战利品和战备损失,开会复盘当天的战斗,并且制订第二日的作战计划,安排轮换的军队,接应的军队——这还得处处盯着,一个不小心,种十五郎就折进去了!
殿下是没说什么,可这几日时时去看那几个重伤的种家子,看过了又不说话,大家私下里就说:这是殿下的风格吗?这不是啊,殿下善言辞,该什么场合说什么话,从来不塌架的。
可她见到种家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有些人就很羡慕,有些人就很嫉妒,当然最后大家都想开了:反正种十五这下是没了,公主再念旧情也得往前看,看看咱们送到灵应军中的孩子吧?
尤其是这时机也好。
殿下闲了,说不定也有兴致了,看中哪个睡一觉,给个名分固然好,不给问题也不大;是西军自己人固然好,不是问题也不大。
总之她要是能再回京前怀上,平平安安生下来,这个继承了她权力的孩子自然也会继承到她对将士们的承诺和情谊,到时候大家就不是贼配军,而是与国同休的勋贵了。
辕门前的士兵见到她,不用她亮腰牌就认出了她,上前赶紧行礼。
“到底也该验一验身份,谁许你们这样懈怠。”王穿云说。
公主说:“当了监军的人是不一样。”
“殿下提拔臣,臣更当尽心,”王穿云说,“其实原本他们见到我也不验腰牌的,我原来还窃喜来着。”
公主就忍不住笑了。
“新兵们来了几日,都适应么?”
那个小道士就把嘴闭上了,旁边的小军官机灵:“我去喊他们。”
“不用你去,”她说,“我自己去看。”
小军官是王善的乡亲,当年也曾经当过贼,叫公主剿过匪,因此很熟稔,就说:“殿下要是径直去了,怕给殿下气到。”
她问:“他们干什么呢?”
小军官踟躇了一会儿说:“做功课呢。”
女道们互相看一眼,都有点不理解。
要说新进营的将门子有些粗野习气,打骂道士,或者是违反军纪,吃喝嫖赌,倒不算很离谱,做功课只是念念经,抄抄经,有什么可生气的?
“那我更得去了。”她说。
春日的下午,十几个新进营的小道士都坐在帐篷里,帘帐卷起来,方便透光进来。
左手一本书,右手一叠纸。
有人在慢慢地划,用五根手指握住毛笔在纸上慢慢地划;
有人不写,在专注地读经,读着读着,就一点头,再一点头;
有人不点头,脑袋已经放在案几上了,渐渐地起了鼾声;
有人看起来神经兮兮的,在那里撕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