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西军那群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傻纨绔,他曲端自然是擅诗书有文才的,他对他自己写诗的水准可自信了!
可再自信他也没自信到认为这种流言有啥真实性的程度,但就算殿下爱慕他,这事儿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他可爱惜自己的羽毛了!
燕云未复,石岭关外的武朔之地又丢了,这仗还没打完,殿下还要用他!他是准备名留青史的,怎么能叫这班小人污了他的形象!
他斗志昂扬,义愤填膺地握紧了拳头。
帐外的镇戎军士兵还在一个个被审问。
先从营内开始追索,是哪一伍,哪一押开始传的,从虞侯到都头再到押官一个个罚,罚得将士们脸煞白快要哭出来。
康随就进来了,小声说:“查到了。”
“查到哪?”曲端沉声问。
“灵应军中传出来的。”康随说,“有个小道士……经略,灵应军是殿下的亲军。”
曲端冷哼了一声,“殿下的亲军,便可置于军法之外么?”
康随就说不下去,踟躇了一会儿,才说:“那几个小道士,听说是专门操练新军……”
曲端的拳头忽然又松开了。
“那几个将门子,是不是?”
他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安。
对着这帐内清素洁白,帐外肃慎严明的一切,他根本不清白。
殿下喜欢谁,不喜欢谁,在殿下的位置算得什么?
在他而言,又算得什么?
可他确实不清白——不是对殿下不清白,是对种家。
殿下是宗室,她统领天下兵马,击退外敌,收复山河,她便做到了宗庙社稷要求她做到的事。
他曲端是统帅,他该救援种家时听了西军的谗言犹豫不决,延误了宝贵的战机!他没有做到他自己该做的事!
可耻。
可这耻辱不该只属于他,他记得,姚家也记得,这流言不就是明证么?
曲端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的拳头又一次握紧了。
大军缓缓向前,震动天下。
这是归路,又是去路,但与赵鹿鸣走过的任何一条路都不同。
她去太原也好,去真定也好,都是一路的风霜雨雪,艰难险阻。
可此时她还没出太行山,这一路的鲜花就开了。
不是鲜花开了,路边已经没有什么鲜花了,金军驻扎过的地方,自然也被砍伐殆尽,那些树木枝条都变成了栅栏、木柴、火把杆。
可还有人从更远的地方将鲜花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