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当领导的就觉得,这事儿成了。
下面从中层军官开始,就集体觉得,这么点钱,这么一顿饭,你要老子把脑袋拴裤腰带上跟你造反,你疯了吧?
因此在这个雾蒙蒙的清晨,长公主带着灵应宫的道士们进宫时,谁也没阻拦。
一个月就这么点钱,玩什么命啊!
况且道士们明明白白是跟着长公主的,咱们呢?咱们真动手了,到时候郓王死保咱么?
郓王认得咱是谁啊?!要是真动手,长公主有个三长两短,郓王他不得找几个替罪羊?
咱没读过史书,人家可是状元才,人家读过!到时恐怕咱连光屁股爬上房顶破口大骂的机会都没有!
郓王啥也不知道。
他是个锦衣玉食里长大的孩子,聪明又尊贵,从生下来眼睛就没往下看过。
禁军每个月禄米多少,每年发几次赏,汴京物价如何,一个禁军士兵要得到多大一笔赏赐是改善生活,多大一笔赏赐足够买他的命。
他不仅不知道,而且根本想不到这种问题,他也喜欢走在街头,同书生聊聊家国,听士兵讲讲苦楚,可他根本听不进。那些东西在他心里眼前飘过去就算是飘过去了。
禁军士兵由押官和都头管,押官和都头上面又有指挥使,再向上又有都指挥使,每一个人都服从命令,每一个人都尽忠职守。在他心里,他只要说服了那几个高级官员,一切就该行云流水,再顺畅不过的,怎么到了这一天,他学的那些东西突然就不管用了呢?
他站在殿内,整个人僵硬着,道士,道士要进来了!
一千个道士!
这可怎么办,福宁殿内是有他安排的班直,可那班直连铁甲也没穿,他们寻常穿的都是典仪甲呀!他们不是只要站在孤身进殿的长公主面前,长公主就束手就擒了吗?!
那脚步声似乎近了,更近了!
那些道士可不是真道士,他们平时也要杀人,他们也拿刀子的!他们修的是杀人的道,他们若是一股脑闯进来,他怎么办?!
他怎么办?!
郓王一瞬间几乎就要后退了,投降了。
他现在投降,他什么也没干,妹妹什么证据都没有,她若是想杀他,不不不,若是想治他的罪,宗室们岂不惊疑?!
宗室们一定会救他,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也要为他仗义执言!
他什么都没做!
他几乎就要退缩了。
可有人在他身后悄悄说:“殿下,长公主怎能不言语通报,便将道士带进宫呢?”
那人又说,“福宁殿的门,都是殿下的人守着。”
这声音很轻,飘进他的耳朵里,忽然就有了千钧的份量。
郓王那一瞬从绝望里又生出了勇气。
“确实如此,蜀国此举,恐怕将受专行之诘,”他说,“我当遣人请她进殿,令道士侯于殿外,待她与诸王解释清楚,再行事不迟——如此也是全了她的名声。”
过了片刻,福宁殿的院门处出现了一抹身影。
她今日不曾着甲,只穿着厚厚的素服,在几个女道的陪伴下缓缓行来。
郓王在那一瞬间,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飘了起来。
殿内不是只有郓王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