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说在艮岳着火后的第三天,有城外驻扎的军队要进城。
没有诏令,一营的西军打着忠勇之旗,穿着闪着寒光的铁甲,拿着长戟和大斧,马步兵混杂就要进城。
守城的禁军自然是不许的,可守城门的押官刚要阻拦,走在最前面的折家子说:“逆贼安敢!”
押官就惊呆了,浑身都在颤抖:“你!你们着甲进京!你敢说我是逆贼?!”
“怎么不敢?”折家子居高临下地骑在马上,一鞭子就抽了过去,“禁军反叛!太上皇与长公主困于水火之中!西军正为勤王而来!”
“勤王!勤王!勤王!”
“诛杀国贼!”
“除恶务尽!”
城门处就引起了一片混乱,鸡飞狗跳,原本进城的人就少,此时逃出去的人也扔了行李和马车,连滚带爬地四散逃命。
守城的士兵并没有死伤惨重,西军突然闯入,原本统领禁军进行城防的刘延庆和张叔夜又都不在这里,除了几个硬气些的被西军打伤了扔在路边,剩下的人就都乖觉地闪开了。
这支军队就是这样杀气腾腾,寒光凛冽地来到艮岳门前,并且将加倍的恐怖散布到了城中。
长公主依旧很柔弱,她看着下首处义愤填膺,忠勇之心可剖肝胆,可鉴日月,请求也驻扎在城中的折可求,轻轻地训斥了一句:“胡闹。”
折家进城一趟,又出去了。
责罚呢?
城中上下等着她再多说一句。
可她就不多说了。
她没有真的责罚折家军,这就是一个最可怕的信号。
她是个圣人,可她是个带着宠物上街不拴绳的圣人!
她的宠物不是什么猫猫狗狗,而是最凶残的熊虎豺狼!她就驱赶着这些牙齿猩红,目光贪婪的猛兽,行走在人群之中!
自然也有贤臣是想要劝劝她的。
比如说徐徽言,这位士大夫人品正直,作战勇猛,很受长公主的敬重,他就准备进谏一番。
曲端听说了,就说好,咱们一起吧!
等着这俩人奏表写好了,也换好了衣服准备出门,耶律余睹就过来了。
耶律余睹说:你们疯了吗?
徐徽言说,殿下不知城中这般混乱。
曲端说:殿下到底年轻,行事或有不仔细处,须得我等规谏阙失,危言正词——
耶律余睹说:真不知吗?
徐徽言和曲端就懵了。
耶律余睹说:艮岳被贼人攻打放火,殿下居于其中,为人臣者不知关心也就罢了,还要为逆贼说情,殿下情何以堪呢?
自然耶律余睹想说的不是这话,但徐徽言听懂了。
公主不是一个自家房子被烧了后,需要人安慰关心的人,她的心是铁做的,你要是不让她在愤怒时抓几个人砍头消气,你要等着看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吗?
徐徽言沉思一会儿,叹了一口气:“只是城中生民……”
“殿下岂无分寸?”耶律余睹说,“徐相公放心便是。”
至于曲端,曲端还得自己再想一会儿。
想一会儿也不一定能想清楚,那就要生点闷气,说不定还要写两首牢骚诗,讽刺一下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