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刚同户部打完一架,打赢了,因此原本在摇头晃脑地摸他的账本。
他见到虞允文这样莽撞,就很不悦地摸摸胡子。
“自然要紧着军需。”
虞允文看着这个肤色黝黑的中年文士。
这人已经是个很正直,正直得很出色,因此在士大夫里也算得上鹤立鸡群的人。
他曾经为了百姓,叫西城所的太监们报复到丢了官还不算,还要一路刺配充军,扔进粪坑里折磨。
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长公主的大主簿了,长公主对他的信任自然转化为他的权力。
他甚至也没有用这权力去满足任何的私心。
李素吃穿用度都很简朴,平日里不对任何阿谀奉承之人假以辞色,有人送礼送到他这,他是一定会拒绝的。
不仅如此,他还从不懈怠,他兢兢业业,每日都在带着功曹和小吏们打算盘,点府库,为长公主筹集调度,确保每一个士兵都有饭吃。
他还非常精明,他会同任何一个想要以次充好,中饱私囊的粮官斗得昏天黑地,少有人敢缺斤短两到他头上。
他已经是个完美的军中主簿,长公主当初从粪坑里给他挖出来,对他最大的期许也不过如此了。
虞允文说:“可是而今既非夏,更非秋。”
宋朝的赋税理论上每年征两次。
夏季一次,征银钱布匹干草,冬季一次,征粮食,春天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李素听了他这话就明白了,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去岁秋时,正该四面运粮进京,可恨阉宦童贯堵了漕运之路,因此钱粮不得进京,眼下贼寇已退,各处官员自然将赋税送上来了。”
无懈可击,各处文书上也是这么写的。
虞允文听了也觉得自己是想多了,可他还要再说一句:“营中不须这许多牲畜,太奢靡破费了。”
李素说:“我也觉如此,可是各营有的,也不能独苛待了河北百姓。”
“各营都有?”
“有先有后,你们那自然要快些,”李素皱眉,“这都怪刘十七胡作非为的名声!”
宫中没有秘密,那个一直贴身保卫太上皇的“金熊童儿”到底姓甚名谁什么来头,整个汴京城都悄悄打听过了,知道他连这样的事都能干出来,那自然是长公主最心腹不过的人,营中有头一份儿的赏赐再正常不过了。
鸡犬升天呀!
不仅是他,京城里有禁军因为作乱被砍头,也有禁军因为忠诚而受赏,比如说花蝴蝶王继业是已经战死了,可长公主记得他。
回到汴京城,她就问他可有家眷。
尽忠说:“他那惫懒性子,娶妻自然是不曾娶的,可家中还有老母和一个弟弟,弟弟娶了亲,只是身子弱,不曾入禁军。”
长公主说:“你知道的这么多?可去看过他们?”
“他也是跟奴婢一同出的京,护着殿下入蜀,奴婢怎么会忘了他呢?”尽忠声音就低了些,“奴婢特地去看过,他老母身体倒是还好,只是腿脚有些不利索。”
“从艮岳旁那些收缴的宅邸里,挑一座好的修一修,我要赐给老夫人,”她说,“我要亲自去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