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折家的长辈们可能连笑都懒得笑,他们最多只会说:“奏报进了枢密院,论理是要派人过去的,或抚或剿。”
“他们也配招抚么?”子侄辈就说:“他们当殿下是纤弱妇人,以为区区几千流民贼寇就能令殿下变色,也太小觑了殿下!”
他们难道不知道,安国公主自太原府拒敌始,辗转千里,大小无数阵仗,而今她手握几十万大军,是真正的统帅,她怎么会低头去看这群可笑的蝼蚁!
殿下的威仪,在朝堂,在军队,更在四方!
紫宸殿,大朝会。
新帝登基,改元甘露,是要有这么一场朝会的。
群臣排成队,在短短的两年之后,再次向新帝的诞生献上祝贺。
不仅他们道贺,各国的使节也来道贺,比如大金派了使臣,比如西夏也派了使臣,再比如吐蕃和交趾,这甚至令殿内有些原本面色凝重的文官脸上多了一丝微醺的色彩。
他们都看到了这些使臣不同寻常的友好态度,尤其是大金的使臣,和气得像宋人的老朋友,连他的汉话都透着一股亲切劲儿。
河东河北有些田地已经荒芜了,长出了很长的草,可草下的尸体还不曾化为白骨,风一吹,那仅存的血肉还在轻轻颤动。
可他们到底死在了自己的故土上,这惨烈的战争到了最后,大宋还是堂堂正正地击退了他的敌人。
只要想到这一点,再看到金人那友好的脸,那些文官望向帘后的目光就不同于开始时的冷凝。
帘前有皇帝,脸上蒙纱,如木雕泥塑。
帘后有太上皇,帘子轻轻飘动间,只能看到他满头白发。
太上皇,那么仙风道骨的一个人,忽然之间头发就白了。
有些很凄凉的流言说,太上皇的头发是大病一场后白的,唉,他心中难受呀!
但还有些很促狭的流言说,太上皇的头发是他自己拿画笔和颜料染白的。
为什么要染白呢?
不知呀,要不,看看跟在他身边的侍卫?
他已经是个鹤发童颜的老神仙了,群臣们就不能指望他对地上的俗事再发表什么意见了。
好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少女。
少女永远只穿一件灰扑扑的道袍,头上连发冠都没有,乌黑的头发用木簪束住,像一个最寒素的小道童。
一个似乎也在修仙,而且严格按照神霄宫和守孝双重标准要求自己的道士。
现在整个国家都在这个道士手里。
她比宫女更朴素,可所有人都在看她的影子,四面八方。
消息早就传到了真定府。
不仅是消息,还有许多车马,以及赶着车马的人。
太多了,公主养不起这么多兵,西军要分一部分去河东,具体哪部分还不一定,但河北军是一定的,他们都是河北人,达不到在京里论功行赏标准的都可以赶紧回家了。
士兵们得了钱,得了土地文书,还得了一些战利品,不一定是什么战利品,可能是女真人的牲畜,可能是奚族人的头环,还可能是女真人曾经得到的战利品——还引起了一些口角。
比如说:“按功劳该发我一头牛,拿马来抵也罢了!马也能拉车,可你们抵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