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无名的信就裹在那个小小的油布包里,写得很潦草,上面盖了印不说,程无名还担心这信在水里泡过之后洇湿了看不清字迹,特地将她的印鉴也交给这个浪里白条一起带过来。
拿到这封信后,刘十七就认定了齐枢就是有心要谋反。
不然的话,他没道理干这事啊!
怕长公主发现他贪赃枉法,欺上瞒下?
这有啥可怕的?
刘十七不明白,这又不是啥大错,他每次去找尽忠玩儿,都能看到不同的人往尽忠家里去,每个都是前门进,后门还要送进去个箱子。
尽忠也不避讳他,直接开了箱子让他挑,甚至于要是喜欢,一箱子都拿走,值甚么!
那里也就是些金银珠宝罢了,拿就拿,算什么大错?
拿了那些钱,会伤害到谁?
这位金童熊儿是个辽人,从小跟着几个哥哥跑,后来又到了长公主身边,帮长公主练练兵。他从来没对百姓的疾苦有什么概念,也没对百姓有什么感情,他甚至不明白长公主对不同位置上的人有不同的要求——比如说对他,她确实是不在乎他贪赃枉法的,她只在乎他绝对的忠诚。
无道德的忠诚。
刘十七做到了,他从小到大就是被长公主这么培养起来的,而且每一步都获得了极丰厚的奖赏,他获得的,全是正反馈。
所以这事太特殊了,刘十七也是一个太特殊的人。
他就是真心实意觉得齐枢反了,淮南东路的官员们也全都反了。
他对身边的书吏说:“把这事如实报给长公主,一句话也不要漏下,一个人也不要漏下。”
知州就没支撑住,膝盖一软,跪下了。
他开口道:“将军,我实不知……”
刘十七下一句就要给他绑起来了。
毕竟就算是再没常识的熊孩子,也知道自己不能一个人对抗整个淮南路的反贼。
得先绑了这知州,当俘虏,也当人质握在手里,先不杀,省得被殿下骂,等带回去,还是战功咧!
但他动手之前还想了想。
“你们这湖很好,”他说,“叫什么名字?我下回还要来玩儿。”
水田边,有人凑过来同这些形容狼狈的人打个招呼。
都是一群灰头土脸,身上带了伤的流民,可就坐在路边,也没进村庄里去劫掠。
那村里的人看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出来同他们说话。
“你们瞧着倒有些样子,不像贼匪,”凑过来的老农说,“怎么带了这些伤?按说官军也不该伤你们。”
王顺说:“正因我们瞧着不像贼匪,所以更不能轻饶。”
那个老农也在路边寻个地方坐下了,听这话就一乐。
“有道理,但那姑娘也是跟你们一起的么?”
王顺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这支队伍最前面站着程无名,正在那踮脚往远了看。
“她?”
“你们待她却客气,她是什么来路?”
“她与我们不是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