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脱了半旧的绸衣叫妻子藏在箱子里,再不敢出门。
穷人打着赤膊穿着草鞋交头接耳是狠下心去加入造反队伍,还是再等一等。
街上的门户渐渐就关了,连那些卖馊饭和劣酒的小贩都躲起来了。
只有粮铺还开着门,人家必是城中最豪横的狗大户,听说请了百十个健壮的伙计,那手里拎着棍棒,有心要给穷鬼一个好看呐!
入夏的楚州,脚踩在地上还觉得热,可热气往身上一扑,四面都透着一股森森的冷意。
饿死还是起事?
有人悄悄去找王顺了,还有人对自己还没饿死的妻儿说:“再等等,明天要是饿的受不了,咱们就去!”
第二日天还没有亮,有人就跑到臭烘烘静悄悄的码头上大喊:“昨夜出事了!”
这群打赤膊的穷汉爬起来,很惊诧:“出什么事了?”
“江家粮铺被抢了!”
大家一下子炸了!
“被谁抢了?!”
“被一个大官儿!”
“你这蠢驴!那不叫抢!那叫收!”
“大官儿还说,放粮!”
这回轮到码头炸了:“你不早说!”
谁关心大官儿是谁呀,谁关心大官儿有多大权力,谁又关心那个粮铺怎么就有山一样吃不完卖不光的米粮。
那里甚至还有自己家的种粮呀!那一颗颗饱满得不同寻常的种子,没交到长公主手里,也没给作战的将士们吃到嘴里,倒在那个大户的粮仓里稳稳装着。
人家原本也是要叫屈的:“我家手眼通天!他张叔夜凭什么!”
“真通天么?”来收粮的淮阳军指挥使就问:“通到太上皇么?”
“太,太上皇,太上皇也纳过我家的贡呢!如何我就叫不得一声屈了?!”那大户还在梗着脖子叫,“敬他张叔夜时他是枢相,不敬他时!哼!长公主难道敢忤逆太上皇么!”
“这人脖子硬不硬?”指挥使问正在清点粮仓的功曹。
“硬!”
“硬就好,”指挥使说完,踹了身边的卫兵两脚,“愣着干什么,抄家拿人啊!”
大户就惊呆了,还想再喊几句,那他确实也是进过贡的,不是给太上皇,也是给太上皇身边的大宦官啊!可怜太上皇都已经清心寡欲不理俗世了,梁师成又有什么办法?
卫兵就欢欣鼓舞地去抄家了,抄家时功曹还要提醒虞侯一句:“枢相新至,那个据说是东晋刘裕镇宅之宝的……”
“我送去枢相住处。”
枢相看到礼之后骂了几句。
“你们不要太过了!”
张叔夜刚说完,下面就很精乖:“不独放粮所用,连清淤雇工的钱也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