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夜在楚州镇压农民反叛固然有功,可他能靠着卖官鬻爵给粮食收到手里,一边赈济灾民,一边还能供得上西军不饿肚子,这才是根本!
安国长公主要粮食!
粮食,韩家是有的,韩家几十万亩地,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可这些地说起来是多,韩家儿孙也多,树大根深,旁支也多,花费也多,安国长公主要粮食,断不可能是只要个几万石意思意思。
这不就回到韩家最开始密谋反对她的原因上了?
韩家怕被抢钱呀!
韩沛就犹豫了,在心里筹谋了半天,尽忠瞥着他,笑了一声。
“其实,也不过是你我私下里说一句罢了,毕竟世上比得过张叔夜的有几人?来日怕不是又一位郡王!”
为什么是郡王呢?
因为韩家就有一位郡王,太上皇给韩琦追封了一个魏郡王,这是儿孙们倚仗的根本和底气呀!
两口子吵架时,娘子要是怒吼一声“我父亲配享太庙!”,这当丈夫的就能立刻怼回去:“我爹还是郡王呢!”
他们韩家的老祖父能当郡王,那是凭了老祖父的功业!张叔夜,他也配么!
韩沛的心就被戳中了,忍不住说:“我家愿为殿下肝脑涂地,可不图什么名利!”
这话说得,虚伪得拙劣,尽忠听了就笑。
“你便不图,难道殿下能特特薄待了你家,叫天下人看么?”
韩沛就放下一大半的心了。
接下来就是一些实际的拉扯了,自然双方要带上场面话,韩家不图名利,可儿孙要忍饥挨饿——唉,这都是为了殿下!
尽忠说你家出五十万石粮,保管殿下改口,放你大侄子回来。
韩沛说五十万石粮,要不你们还是给他宰了吧,我不认得他。
尽忠说怎么说话呢小韩相公,又鼠目寸光了?你家粮食一年年的朽坏喂耗子当我们不知道么?要不你再加十万石陈粮吧,算在我的功绩上,我脸上也有光。
韩沛说太尉你疯了吧,你瞧你这宅子也能抵上十万石粮了,你非逼着我家那两碗饭做什么。
尽忠不耐烦了,说小韩相公你清醒一点,你瞧瞧这城墙高厚没?
韩沛没明白,说挺高挺厚啊。
尽忠说河北本来就不好守,你当殿下和真定府大名府是给谁打仗呢?给你打仗!没粮食是吧?没粮食咱们只守太行山一路,真定府和大名府的守军都只守山脉,这河北就叫金人撒欢儿跑去,反正大家有腿,能跑,到时候小韩相公你家的田准备怎么着呢?你家能刮了几十万亩地皮跑吗?还是安阳城头准备变幻大王旗?
韩沛就彻底懵了。
尽忠看他懵,心说又是一个不知兵的人,一眼也没去真定府的前线看看,看看长公主费了多少心血,她一直就是个死磕到底的性子,怎么可能给辛辛苦苦守住的河北又让出去?
但韩沛不知道。
他心里翻江倒海,最后却还不死心,小声又问一句:
“儿郎们的前途……”
赵鹿鸣将眼睛望向天上,想了一会儿。
她这一日离了艮岳,在西军里安置了一个营地,巡查一下王穿云和梁夫人所说的是不是事。
听了尽忠的回话,她便说:“韩家树大根深,我若是不分青红皂白,玉石俱焚,确实也残暴了些。”
尽忠小声说:“他们那家业,快裂土封王了,若都是些纨绔子弟,也该绝了。”
“叫韩家挑几个小辈来帅帐,”她拍板了,“寻点事给他们做。”
消息传回去,韩家就忙碌起来了。
他们太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