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又有车马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了,两个官差在前面,喊着要行人回避。
“说是又要去上京的使者,宣抚使派去的,”掌柜说,“去问一问是不是要打仗了。”
李彦仙说:“难道他们看不出么?马上就要打仗了,城外还那班热闹。”
“将要打仗了,金人就来了,”掌柜的笑呵呵道,“今岁不同以往。”
“以往如何?”
“完颜宗望兄弟在时,军中不许有咱们南朝的物件。”
“现在呢?”
“来的都是大金的贵人们,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呀!”掌柜的说,“他们倒也想得开。”
按说是想不开的,因为两国的仇会越打越深。
真定城外有热热闹闹的集市,里面不仅有宋人,还有北边跑过来的辽人,很精明,也在里面大买特买,挑最好的东西,还要最低的价格,买完了带回去,转手就可能几倍的利益。
而往来的宋人多半穿着颜色黯淡的布衫,哪怕是商人,他们在春天往来与河北时也很难全身而退。
多半家中都会折几个子侄,不一定什么原因:碰到金人,被掳去了;碰到金人,被杀了;碰到流寇,被杀了;喝了不干净的水,死了;吃了受污染的谷物,死了。
真定城外的坟头层层叠叠的,大家总往里走,有钱人进去祭拜,送点供品;穷光蛋进去偷供品吃,吃饱了回家装大爷;穷光蛋的女眷知道了,也来这片坟地,能摸到点供品自然是好的,没有的话,采些野菜也不亏,反正这里草木茂盛,野菜生长起来确实是很旺的。
可是有科发髡头的异族人来集市上,宋人瞧见了,就像是瞧不见似的。
“打了三年,”王善说,“他们已经麻木了。”
“死了这么多人,”李彦仙说,“他们竟能忘记么?”
“复仇是贵人的特权,”王善说,“百姓还得养活自己,岂有这样的心思呢?”
完颜吴乞买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满脸愁苦地看着他的侄女。
大侄女说:“叔父,怎么到现在还不发兵?”
“师必有名,咱们还须得等一等。”
“等什么?”
“等南朝,”吴乞买说,“他们见咱们陈兵于燕山府,就知道咱们是要南下的,可咱们只要一日不过河,他们就只好熬着……”
“而后呢?”
吴乞买说:“而后他们只要有人犯了错,咱们便可南下。”
这位公主冷哼了一声:“叔父,咱们怎么一点骨气也没有!”
“唉,唉,你说要怎样?”
“他们杀了我的驸马,”公主说,“我要他们偿命!”
完颜吴乞买就很头痛地捂住了额头,公主看着她叔父这副模样,很不可思议。
“叔父,去年你们将起倾国之兵,去援救我的驸马,怎么今日都忘了吗!”
“忘自然是不能忘的,”吴乞买硬着头皮还在解释,“可今时不同往日,‘报仇雪恨’这样的话,我不能再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