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她同太上皇请安时,也说了一下要打仗,她需要亲征的事。
太上皇的园子里没有那些红叶,他是个修仙的人,他的园子里都是四季常青的树木,郁郁葱葱的,连鸟儿都要叫得动听而稳定,像是坐在四季如春的云端高歌。
她听着那鸟叫,有条不紊地将战局讲给太上皇听。
太上皇看她的目光很奇怪。
等她说完了,太上皇说:“灵鹿儿,艮岳的景色,你都看过了吗?”
“看了些,”她笑道,“有些奇石被我搬出去,换了不少钱。”
“你真是心如铁石,”太上皇也笑了,“我原要问你,为什么不留下。”
她在春天入城,秋天出征,大半年转眼就过去了,她每天就按部就班地过,她有许多事,比如要一个个找出京里的敌人,要疏通各地到京城的运输线,有不听话的地方官她要敲打,有太过惊弓之鸟的文官她要安抚,有太过骄纵的武将她要弹压,有党争她要平息,双方在朝堂上抡起笏板打架她要阻拦,有人冷不丁杀一个大耗子,她得迅速判断出这人的目的,她还得忍下这口气。
现在艮岳的景色这样美。
太上皇又说:“冬天有几处雪景,比如那雁池的瀑布,到落雪时最美。”
她听了也恍惚一下。
那个书生已经走过来了,赵鹿鸣的眼睛很亮,尤其警惕向她走来的人,因此虽然离得很远,还要分开红叶徐徐走来,她也一眼就瞧见了,那是虞允文。
她愣了一会儿。
笛子还在吹,可她忽然坐了起来。
虞允文走到亭子下面,向她行了一礼。
她说:“是河北的粮草?”
虞允文说:“是,相州送奏报来了。”
又要开始打仗,相州就是最重要的粮食中转地,可粮食运送也需要时间,因此韩家就显得十分忙碌。一边是将源源不断的军粮往北运,军队一路向北,军粮也要一路向北;另一边是从码头往粮仓里搬运南方的粮食。
这是个极大的工程,如果韩家不尽力,就要随机累死一个转运使。
但如果韩家尽力了,那情况就大不相同,码头是韩家的码头,搬运工是韩家的搬运工,韩家的工钱给足,搬运工就可以三班倒,夜里码头也灯火通明,继续往城中运粮。
粮食要不够了,韩家还愿意提供拆借服务,先将自己的粮送去北边,保证北上的兵马粮草供应,至于江淮各地的粮什么时候送到,什么时候再平这笔账。
韩家的奏表比转运使的还有效,毕竟转运使司的官员可能偷奸耍滑,但韩家的码头账本清晰明白,半点不骗人的。
定期送账本和工作汇报给她,河北一路的兵马会不会挨饿,真定府会不会断粮,她心里就都有数了。
自然送报表不能不夹带私货,韩家还要问一下她身体好不好,再隐晦地问一句韩家留在她这的小青年上不上进,勤不勤奋啊?要是表现不好,殿下您使劲打他!
她就呼出一口气。
忍下这气也是有用的,比如说韩家心里有鬼,那就越发不会在这样重大的事情上跳出来给她把柄。
她低头看奏报,虞允文站在一旁,尽忠笑呵呵地同他说了几句话,果然又夸了一句:
“小虞郎君这身衣服,瞧着和寻常书生没什么区别,可远看就是有股子诗书满腹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