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回答他们。
过会儿,有人小声说:“他们可得平安回来呀!”
天亮时,金军溃散的仆从军原本是可以重新聚拢的。
可他们的运气不好,或者说也不光是运气的事,毕竟从一开始宋军连续的诈败,到真定军鲁莽地陷入重围,再到昨夜的突袭,这一切都是宋人的阴谋。
这样多的阴谋都被顺利实施,那也可以说是天意。
现在阴谋到了最盛大的部分,天意也展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宋军的主力已经到达了战场。
三万西军,万余大名府兵,五千灵应军,五千契丹军,都陆续赶到了混乱的战场,并且将这里分割包围起来。
有些仆从军很快就降了,比如说契丹军,赵鹿鸣派耶律余睹去抓他们,那大部分的契丹士兵就很顺从地投降了,排着队跟在耶律余睹的兵马后面,甚至还要小声问几句。
问问宋人这边的待遇咋样,给土地不?分房子不?每个月的饷金多少呀?打一仗给多少赏?我家属还在北边,能过去不?
中高级的军官降得不那么痛快,所以战死了好几个,耶律余睹说:“这才是辽人!”
下属偷偷互相问:“给女真人当狗,为啥咱们元帅还夸他们?”
“元帅以前说过,只有爱内斗的契丹人,才是真正的镔铁子孙!”
这笑话有点冷,谁也没敢接话。
仆从军虽然七零八落,可女真军依旧保持了强大的战斗力。
这些完颜们在夜里努力聚拢仆从军未果,很快就重新聚集在完颜阇母的麾下。
他们原该立刻退回唐城,甚至立刻退回拒马河以北的。
只要他们退回去,他们就有大把的时间冷静下来,想清楚看明白韩世忠的小把戏,只要他们暂时退出战场,仆从军的家眷都在大金,即使底层士兵已经溃散,中层和高层的将领依旧有为数可观的部曲。
这些部曲亲兵依旧会跟在主人身边,继续为大金战斗。
他们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办法——大不了喊救兵!
身后有大金,西边还有完颜粘罕的精兵,完颜粘罕一定会赶来救回这几万仆从军的!
完颜隈可就是这样提出建议的。
可完颜阇母坐在马扎上,沉着脸,一言不发。
四面都是冷风,外围的士兵还在继续同宋军僵持,退到里面的士兵则困顿地围坐在一起,相互靠着体温取暖。
他们没有那么多的干柴,冬天不会只针对性攻击宋人。
完颜阇母沉思了很久,直到完颜隈可连连催他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他说:“隈可,你说的有道理,可也要听一听别人怎么说。”
别人?别人是哪些人?
别人是那些兴冲冲来到前线的宗室。
他们不是来这里为大金殉死的,尽管有必要的话,他们也会那么做——但现在真的有必要吗?
女真军的主力并没有损失太多,完颜隈可想跑,是因为他的兵马损失得最严重,可其他人没这个问题呀!
这才刚交手了一个回合,昨夜宋军优势那么大,也没能给咱们女真儿郎全歼了,不就是宋军好耍花招,实力也不过尔尔的体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