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们是在别人的家园里战斗之外,他们几乎同岳飞想的没什么区别,所以他们最后的挣扎就显得特别壮烈。
他们不肯就死,他们只剩下一口气也要继续战斗,他们几乎已经跨越了死亡。
完颜阇母暂时失去了指挥能力,军中乱了一阵,猛安们很快达成一致,将指挥权交给了完颜隈可。
而完颜隈可拿到指挥权后,他环视一圈,突然下令:“萧洪宁何在?带他来见我!”
立刻有人意识到他措辞的微妙。
不是“叫”,更不是“请”,萧洪宁与他亲善,是升堂拜母的好兄弟,有人问:“隈可郎君,出了什么事故?”
什么事故也没有。
就在前一天夜里,萧洪宁还将自己写好的家信交给他,情真意切道:“隈可哥哥,咱们若是能等到粘罕元帅,就一同出去!若是粘罕元帅不来,我给你殿后,你须将这信送交我老母,你的恩情,小弟是还不完了!小弟来世再还!”
完颜隈可那时还是很感动,他觉得他这义弟实在是个忠肝义胆,十全十美的人,可到了这样混战的时候,他忽然琢磨出了一丝不对劲儿。
他忽然琢磨出了许多的不对劲儿。
比如说,萧洪宁是大辽宗室子,降金之后在殿前伺候。
这样的人,就算进了军营,也不惯吃苦,萧洪宁确实也不吃苦,在吃和住上面,都是力求怎么舒适怎么来的。
可他在营中时时穿着甲。
冬日里在帐中很难穿甲,里面几层衣服湿透了就出不得帐,否则外面的铁甲叫冷风一吹,立刻湿冷到骨子里。
完颜隈可几次去见萧洪宁,或是叫他来见自己时,萧洪宁要么是外着甲,要么内着软甲。
软甲精细,可还是叫完颜隈可看出来了。
他过后还取笑了几句,其他女真人也嘻嘻哈哈的,说辽人可不就是这样的胆量吗?
天天穿甲,多难受,可萧洪宁就是穿着这样的甲。
又比如说,完颜隈可有时跑去萧洪宁的营地里,喝点酒,诉诉苦。
过后他的马夫曾经抱怨过几句契丹人不会养马。
完颜隈可领着人来他的营,契丹人就会很殷勤地下了女真战马的马具,可马夫再多看几眼,就发现萧洪宁的马是上着马鞍和肚带的。
那马儿不舒服,要刨地呢!
“这些契丹马夫,个个都该挨二十鞭子!才几年功夫,都不遵从太祖的令,不知爱惜战马了!”
完颜隈可吃了契丹人准备的酒肉,有些醉意:“轮得到你们聒噪!”
现在他一下子就清醒了。
萧洪宁这样的胆量,他凭什么给自己断后?!他怎么会给自己断后?
他在营中着甲,防的是宋军,还是女真人?!
他自己的战马要上鞍具,可是卸了完颜隈可的,这是契丹人真不会养马,还是有所图谋?
一想清楚这点,完颜隈可心里忽然就冒起了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