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金是我一年的禄米,我岂能轻掷?因此心中惶恐,”他说,“这可不是好事,不能长久。”
韩昉就摸了摸胡须,“若是将身家性命一起赌上呢?”
副使不说话了。
马车里,晃晃悠悠。
“将军是个聪明人,那位殿下也是,”他说,“聪明人都不愿将身家性命赌上,若不得已而为之,必定心中忧虑甚重,将军不想赌,便不赌,可安国数番征战,赌的是国运,难道她便能长久么?”
副使想了一会儿。
“有人天生冷心冷情,没有心肝,”他说,“那位殿下年纪尚轻,说不定就是没心肝的人。”
“那她何必下令重修唐城呢?”
这回副使就真说不出话了。
中山(定州)的重城在安喜,唐城离拒马河极近,是个前沿的哨塔,两国一起战火,它多半又将夷为平地。
修这样的一座城,救这座城里的生民,有什么意义呢?
仗打多了的人,总会有些反常,不一定什么地方反常。
比如说赵鹿鸣知道的一些后世将领,经常有些奇怪的爱好,可能是抽雪茄,也可能是酗酒,还可能是吃黄豆,当然还有些人有更放肆更癫狂的爱好。
但她没办法,她在需要的时候会撕一点礼法的外衣,并同时撕几个敢挑战她权威的人,平时还是给它裹得很严实,因此连放肆地吃肉喝酒都不行,更谈不上找那六个美貌男奴谈心了。
李世辅倒是很乖觉,他去找那群男奴聊天,问问他们异国什么样,有什么风土人情,趣事讲几件来听听,听完他就跑回来,在赵鹿鸣找他聊公务,或者单纯吃饭的时候说几件给她听。
据说香象奴觉得李郎君这样干有点不地道,偷偷抗议来着,但李世辅说:“要不然你也学了说给殿下听,夜里睡觉时记得睁一只眼,小心萧高六来刺杀你。”
香象奴就很生气,又去找李彦仙诉诉苦,顺便问问他在金国的事,准备讲给自家郎君。
但李彦仙吃完香象奴准备的酒肉后,慢吞吞说:“香象奴,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么?”
香象奴头一次吃瘪,只好又去俘虏营联络感情,尽心尽力给长公主打工。
这群人里只有虞允文完全不受影响,他每天都在忙着查经籍帮殿下写考题,有时候写几道,不太确定,就要跑过来找殿下问问。
一天里可以跑个两三趟,大家就默不作声地看他。
香象奴说:“哼!”
虞允文来时,赵鹿鸣特地洗了洗手。
等他走时,她立刻又将尽忠准备的匣子从案几旁拿下来了,打开在里面翻来翻去。
佩兰刚开始假装看不见,后来就说:“殿下最近爱吃糖了。”
赵鹿鸣说:“好吃。”
“也要节制些。”佩兰又说。
“吃糖心情好。”
佩兰就安静了一会儿,心里嘀咕一些医学上的常识时,赵鹿鸣在匣子里挑了两块糖已经嚼完了,她挑到第三块糖塞嘴里时,佩兰说:“殿下,小心牙疼呀!”
殿下打开了一份公文,含含糊糊地说:“成大事的人不会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