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大国若烹小鲜!你懂什么!”
赵鹿鸣看着一个人和一块石头争吵,忽然感到了强烈的恶心感。
她从床帐里坐起来,天还没有完全亮。
可她依然感到了强烈的恶心感。
今日要送别虞允文。
宣抚使是宇文虚中,一家子两位宣抚使,真是可怜光彩生门户,但就算宇文虚中顶着这样光辉璀璨的头衔南下,也盖不过身边这位年轻判官去。
人人都知道他是长公主的亲信近臣,不仅亲信,而且还是相公们认为最适合的驸马人选。
现在可能是驸马,将来那就有可能是亲王啊!
不管他是啥,甚至不管他能不能成功和殿下有一腿,只要他还是亲信,凭他的清贵出身,大家就待他十分二十分的客气。
出城走水路,这一路上沿途官员的客气就不提了,到了江苏地主们还要铆足劲宴请他——宇文虚中还是老成持重,可这一路飘飘洒洒放了不少的风声。
这小伙子是来丈量田地,给大家添堵的,可他身后是长公主,长公主身后是几十万的精锐大军呀!
你们现在要是不巴结他,一心要为难他,那你是个冲锋陷阵的勇士,你冲上去落个家破人亡,你猜猜其他人又怎么样呢?
也有人说:“咱们祖上辛苦攒下的家业,散给那些贼配军,岂不是作孽!”
宇文虚中被请来吃酒,听到这小声抱怨,就笑了。
“非我说笑,你们那家业,要攒上几百年么?一场雨,一场旱,岂不又回了你们手中?静待天时,好过逆风在这里出头。”
这话说得有道理,地主们虽然还有许多不服气的话,可那些话也不过是气话。
他们就在心里琢磨,从上到下,大地主有许多办法可以操控粮价,也可以操控田价,三五年不成就十年八年,再不成就二十年,三十年。
小地主也有许多办法可以哄骗平民与士兵,他们与赌坊的老板相熟,看中了谁的田,就假装豪爽投缘,请那人一起吃喝嫖赌,等上了瘾就能从赌坊老板处拿来田契。
长公主要继位,眼看是个励精图治的明君,可她也有老的时候,她也会渐渐有一天上不了马,她也会觉得身边的美貌少年比老兵更可爱。
地主们想到了后路,反抗就不那么激烈了,毕竟他们是真正的家大业大,要他们造反,那得有人替他们冲锋才是。
只有没退路,也没人替自己冲锋的人,才会豁出一切去。
自从裁军,长公主每日里就挨个看奏报和信笺。
风平浪静。
河北一年比一年好,去年大家种地,心还不是特别踏实,今年大家种起地就很有劲儿。
河北军分了不少地,很心满意足,梅花韩家也很心满意足,他家的土地极多,三年的战乱跑了不少农民,现在有不少失地的佃户又从南边过来了,替他家种地。
别看他家干了不少坏事,可长公主很客气,给他家一口气恩荫了四个官,还赦免了毒杀耿南仲的韩宝胄,作为韩家之前供应军粮的报酬。
韩家投桃报李,划出来了两万亩的田,免费租给西军十年,又帮了曲端一个小忙。
今年到目前为止,河北不旱,雨水也不急,黄河又加固过,杜充依旧没找到,她觉得就很省心。
看完河北的流水账,她又去看南边的,一边看一边问:“没有事吗?”
老好人吴敏说:“此事不难,全赖州县斡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