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顺忍不住就问:“殿下为何如此说?”
“因为这是实话。”
“殿下为何对罪人说实话?”
她就笑了。
殿下是好人。
殿下身边的人都是好人,殿下不知道百姓会这样困苦,都是当地官员贪腐的错,好在马上就要有一位相公来淮南西路了。
这位相公很年轻,可他一定是被寄托了朝中厚望的,他既有翩翩风度,又有温和公正的品行。
殿下还有更多的本事,殿下还要给万民更好的生活。
殿下是完美无瑕的。
可殿下从来不爱说实话。
她说:“因为你要死了。”
王顺听了就点点头,觉得这是一个能让他理解的解释,他又说:“罪人所说,字字句句都是真的,殿下心里有大宋,若天下必要有一人,是殿下也不错。”
她说:“要是有朝一日,你能站在这个位置上,你会放手吗?”
“罪人不敢做此想。”
“你都要死了。”
王顺就想了很久。
“我也不过是一个庸人,连一府之地都保不住,我还冤杀了信我的兄弟。”
“你能说出来,”她说,“足见你反思过,反思就是长进。”
“我许诺百姓,要是有那一日,我当均贫富,天下再无贵贱之分,”他说,“若有那一日,我与殿下不同。”
她说:“好,我知道了。”
说完之后,她拍了拍手。
尽忠从外面跑进来,带着两个内侍,屏气凝神地将这个人带下去了。
这就算结束了。
她坐在她的椅子里。
这椅子很平常,是艮岳里最不起眼的一把,就放在书案后面,上面铺了个垫子。
垫子也是细布缝制的,灰扑扑地,洗几次都还是那个颜色,因此其实看不出新旧,别说放在艮岳,就是放在某个县城的小户人家里,这椅子也并不违和。
可它又很不平常。
除了她,没人会坐这把椅子。
每天清晨宫女打扫这间房屋时,会很珍惜地擦一擦它上面的灰尘,还会换一个同色的,新洗过的垫子,还要用手掌轻轻按一按座位,甚至趴在地上看看四只椅脚是不是平整,会不会晃到坐在上面的人。
可从来没人自己试着坐过。
这就是她的椅子。
她就坐在这椅子里,望向门外,望向王顺与德音族姬擦肩而过。
“你不杀他?”德音族姬很诧异。
“我不杀他,”她说,“我要将他流放到海南,流放到比海南更远的地方。”
“他也许会卷土重来。”
“我看他卷土重来。”她说。
“这又不像你了,像个什么蠢东西。”族姬说,“你凭什么对他心软?凭他是个圣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