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人没朋友!但凡闲话传到他这里,不是军中他麾下军官替他打听到的,那就只有他上街坐小摊旁收集的,连他夫人都不会给他讲八卦!
大家先说了一件小事,就是大宁郡王这两日生辰要到了。
这位先帝的嫡子,太上皇的嫡孙虚岁十四,虽然还在孝中,但官家已经问了几个亲戚家有没有年纪相仿的少女,如果有的话,可以考虑请进宫来,与妃嫔们一起坐坐。
这事也很正常,侄子没了爹,当叔父的当然要关心些,就连长公主对这个侄子也很好,逢年过节的赏赐从没落下过,保证他衣食无忧,过得舒适尊贵。那他既然年岁渐长,婚事自然也可以考虑。
所以曲端说:“这是好事呀。”
几个官员就互相看一眼。
曲端过了一会儿又问:“为何有‘暗流’之说?”
一个官员说:“长公主是国之柱石,修道至今,尚未婚配,令人担忧呀。”
曲端听了就不说话了,只是皱眉在那里想。
另一个官员连忙说:“只是闲话罢了,这事难道该咱们置喙的?虽关乎……大宋国祚,到底咱们不过是寻常人,还是要谨言慎行,惜身为上。”
曲端想明白了,抬起头,冷冷一笑。
“我与诸位却不是同路的想法,咱们做臣子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大宋自当谨言慎行,洁身自好,可为自己,我却是半点也不惜此身的!”
……还有半箩筐的话几个人还没说出来。
他们不是蜜蜂小狗,他们都是很精通沟通技巧的东华门士大夫,他们准备好了许多更巧妙的话,准备引着不情不愿,犹豫迟疑的曲端慢慢地上钩。
多少有点白给了。
……难道曲端是傻子吗?
曲端当然不是个傻子。
基本的是非曲直他是知道的,个人利弊他也是清楚的,甚至跑去催婚长公主的风险他也是知道的。
有人说,这人要是理智些的话,那混得应该相当不错。
但话说回来,他现在不够理智都能混成殿下信用的西军统帅,那还要理智干什么呢?
他现在坐在军营里,看这几个文官低眉顺眼求他向长公主进言,再往前他看西军诸将低眉顺眼求他别裁撤了自己,再再往前,他还看到姚家的人低眉顺眼地割了姚诚的脑袋——
要啥理智啊?把理智扔了,情绪先行,想咋样就咋样,反正他这人又不靠吃饭活着,他就靠成就感活着,不爽吗?!
简直爽透了!
这事儿就成了。
当然这是文官们的计谋成了,不是曲端催婚成了。
文官们走了,临走前曲端没忘记让他们带着茶砖走,以示自己清白。
他就坐在他的中军帐里,继续想这个事该怎么办。
殿下到底是个未婚的少女,他要是直接说,似乎有点尴尬。
抽空回家问问夫人?
夫人多半会给他煮一碗药让他喝——夫人觉得沟通不畅时就让他喝点药,据说都是安神去火的。
曲端就问:“康随,你怎么看?”
康随站在旁边,低声问:“曲帅是认真的吗?”
曲端说:“我受长公主的知遇之恩,自然事事以长公主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