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可以说是失而复得,重新回到大宋怀抱里,可对于许多人来说,他们过去的几年里过得还不错。
原因是多种多样的,一方面完颜粘罕并不算残暴,尽管他也剥削百姓,可女真人的剥削法是马放南山,放百姓休养生息,自己只管收钱收粮,不会心血来潮地要百姓承担那些眼花缭乱的徭役,也不会要百姓从太行山里伐木头,挖石头,只为给自己修一个超大规模的园林,顺便在里面摆满奇形怪状的石头。
百姓们安心休养生息,自然就觉得日子还过得。
大户们的想法就更多些,他们没想到有朝一日忻州还能回到大宋的怀抱,有人将女儿嫁给了女真人,有人则是娶回一位女真儿媳。
女真儿媳妇到了家里自然是高人一头的,不仅可以指挥自己的丈夫,甚至可以指挥自己的公公,可公公还是觉得同大金的关系不够亲密。
怎么办?
有人就学起了郭药师,将自己头顶上的头发剃光,两边的头发垂下来,梳成女真人的模样,走在街上得意洋洋,也不在乎背后有多少嘲讽和唾骂。
完颜粘罕来忻州巡视时见到了,就很开心,甚至还叫这人脱下帽子,伸手去摸摸那新剃的头皮。
“南朝的俊杰,”完颜粘罕说,“真多呀!”
这俊杰现在就惶惶不可终日了,捧着金银不知道往哪送,老童是已经送过的,又送了香象奴几个美人,转头听说香象奴给女孩儿们都送去了医疗营里,这些俊杰就更惶恐不安了。
那送岳飞吧?
岳飞又不在营中,不知道去哪里了。
城中的百姓也很惶恐。
倒不是因为他们也剃了头,而是因为以大家对大宋王师一贯了解,百姓们就算啥都不做,只要早起左脚先出的门,也能构成冒犯王师的理由。
王师自然不会屠城,但要大家箪食壶浆,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进献上去。贺权是已经趴在地上了,这城中暂时由张孝纯来管理。
张孝纯是个清官,一听说城中百姓们的请愿,就安抚了几句,让他们只要意思意思,凑钱买点酒,在士兵进城时,路边摆上,仪式感够了就行了。
大家反复问了几次,张孝纯还是这句话,大家就很不踏实。
这也不像王师啊!
张孝纯没反应过来,太原府过来的文官们也没反应过来。
大家都被曲端霸凌出自觉了,曲端是个白天夜里不睡觉的,抽空就会拎着大棒子满城乱转,他见到艮岳的太湖石都能一脚踹河里——有人纠正了一下,说是推河里的——那他要是见到欺负百姓的官兵,那必然是兴高采烈地抡棒子就冲上去了。
风气就变得很清正,但忻州人又不知道。
太原府的文官们又不会说。
临街的店铺就还是谨慎地关了门,从门缝里看着士兵在街上走,看他们会不会抢掠百姓,作践妇女。
掌柜的很谨慎地看了两日,城中也还风平浪静。
士兵们成队走在街上,吃饭也好,喝酒也罢,总有一个小军官看着他们,不许他们胡来。
吃过饭后,他们也付钱。
街上有妇人走过,他们也看,可也只是看着,有人挤眉弄眼,冲妇人笑,就被小军官冲上去踹了一脚。
这回是真给妇人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