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是个务实派,他自己在心里将这句话默念了一遍,不去听副将说什么了。
他必须追上正在当道布置防御工事的金军。
北方的冬天,天黑得尤其早。
这一仗大家都必须做好准备,从白天打到夜里。
士兵们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不知道什么东西往嘴里塞。
风就吹在他们脸上,跟那一把东西一起窜进喉咙里往下咽。他们假装自己吃下去的是黄河边大营里的美食,他们都吃过金国送来的羊,脂肪厚实,烤一烤就流油,他们要用炊饼将油都擦干净,连同羊油上的热气,一滴不落都吃下去。
小岳将军平日里连荤腥都不沾,可不曾亏待了他们。
长公主连一件好衣服都不穿,可也不曾亏待了他们。
这厚实的热气还在他们肚子里,士兵们就凭着这口气,终于在天黑时走到了那个路口。
这路口并不宽阔,两旁都是黑压压的山,中间一团火。
岳飞叫士兵停下缓一口气,金军是不许他们缓这口气的,那团伙就剧烈地抖动起来。
完颜娄室的重骑兵留了一支,此时踏着黑夜就冲向了岳飞军。
岳飞高呼:“大宋!”
士兵们齐齐地和一声:“必胜!”
重斧兵已经站在了最前排,每一个都着重甲,每一个都站得如同一座山!
完颜娄室的猛安兵并不吃惊。
这是精锐中的精锐,总有几支宋军受了将领的好吃好喝,恩义相结,他们吃饱喝足,心中生出些胆气来,能在铁浮屠面前这样面不改色。
可铁浮屠的冲击是无休无止的!
金军的马蹄重重地踏上去,马背上的骑兵狼牙棒也挥动下来。
那马蹄沉重得像一座山,偏又快得像一道惊雷,斧兵想去砍马蹄,可对方冲到面前,有人的斧子就没挥出去,还有人的斧子砍在了战马所披的铠甲上。
战马没有受伤,可是更愤怒了。那马蹄须臾间就已经踩踏下来,紧接着就是骑士的狼牙棒!
第一排也有人侥幸砍中了马蹄,那匹战马就嘶鸣着倒下,骑士却不会跟马一起陷入重围。这些铁浮屠并非是单枪匹马,他们身后也有备马和战奴,此时立刻抢上前去,好叫骑士立刻翻身上了备马——
那真是个马背上长大的!他穿一身几十斤的重铠,可身形快得好像不是被迫下马再重新上马,浑然像是从原来的马背上起飞,稳稳落在了备马上!
这一手实在是太漂亮了,连岳飞都在心中暗暗喝了一声彩,铁浮屠中更是欢声雷动!
金军只冲了这一轮,就有数十个重斧兵伤亡,实在是个极漂亮的战绩。
他们从混乱的宋军之中调转马头,跑出了百十步开外,想要再来第二轮的冲击。
马儿就乖顺地听令,要怎么跑,就怎么跑。
可那马背上的骑士就愣住了。
他喃喃自语:“这是宋军吗?”
岳飞的重斧兵已经又填了上去。
刚刚那一轮死伤的士兵已经不见了,有人将他们拖到后面去,有人捡起了他们的斧子,有人上前,填补了军阵的缺口。
两翼渐渐也向前合拢,士兵站在山坡上,拿起了灵应强弓。
可战马已经跑起来了。
有谋克在大喊:不过三轮!宋军必溃!
铁浮屠们的信心就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