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人自然是绑架犯,但绑架犯也不是不杀人。
绑不走的,或者不愿意被人从故乡绑走,要拿起锄头和他们拼命的,西夏人就一刀将他留下。
擒生军也杀人,总要杀鸡儆猴,杀几个平民百姓,叫村庄里其他人不敢动了,才能乖乖跟着他们走。
这些被杀的百姓身上也不会有值钱的东西,就连那一身褴褛,也会被西夏人带走。
所以当西军刨出白骨时,白骨身上多半是没有什么财物的,但西军也仍然不嫌弃,还要再翻找一遍。
那一堆堆的白骨,就让过来监督农事进程的太学生吓到了。不仅吓到,还吐了,回去躺在床上,很久起不来,整个人是被吓出了病,哭着写了信送去新秦,直说要回京,这功名也不要了,前途也不要了。
李若水过去看了看他,问他:“你见了什么?”
“学生见了许多白骨,吓死人了!”
“在何处?”
李若水听过就点头,给他文书,让他走了,然后自己带着几个太学生去田间,将白骨收敛了,好好安葬。
他问:“你们见了什么?”
太学生们面面相觑,除了一堆白骨,里面还有些没有腐烂殆尽的血肉,还能有什么?
李若水说:“我见到咱们大宋的子民,从不曾被善待过。”
太学生们就说不出话了。
他们当中出身寒门的也有书读,有老师教,读到太学生后更是前程似锦,每天烦心的不过是在寸土寸金的汴京城如何生活下去。
麟州是什么荒凉地方,这里竟然也有人死,可他们压根没想过这里的人也曾活过。
李若水接下来很想感慨一句——可殿下想到了。
她什么都经历过,什么都看到过,她现在坐在艮岳里,可眼睛仍然能看到麟州这片被大宋辜负的大地。
当然他是不会说的,他很不满意长公主,不会夸她。
他只是说:“你们谁要走,尽管走,朝廷怪罪,只怪到我身上就是。”
太学生们面面相觑,走自然是很想走的,想回到舒适的汴京去。
可前途也很重要。
李若水看他们犹犹豫豫,就最后总结了一句:
“咱们平日读的圣贤书,都在这里了。”
太学生们刚伸出脚,台阶就被李若水给撤了。
没办法了。
岚州的西军还在艰难地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