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可又像是什么事都不对。
下一个港口时,内侍先跑到就说:“不必准备府衙了。”
官员很吃惊,问:“究竟何事准备不周?中官千万告诉我才是!”
这个官员比上一个更乖觉,他是拽着内侍不肯放行,不仅给了钱,又苦苦哀求了半日,要说起整县上下如何如何,什么县丞县尉主簿都是乡下人,每个人下面有七八个孩子要抚养,上面有瞎了眼的老父母要奉养,总之太可怜了,实在禁不住招待长公主不周的罪责,中官说一句话吧,就一句,这一句话不是话,而是指路的明灯,是救苦救难的圣语。
中官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眼睛水汪汪的老父母,最后说道:“你不要多想,与你无关,殿下已经五天没下船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
县官回到县衙里,坐下慢慢喝茶,越喝越害怕。
等喝完之后,又不怕了。
长公主不下船,那大家就会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状况。
要是生病了,病倒了,那是不是天塌下来了?
可长公主有神力在身,她是能咒杀金国王子的,怎么会病倒呢?
他悄悄招来人问:殿下可曾宣过什么人上船?
等过了这两日,船开走了,钉在码头的眼线就说:“不曾呀!小人昼夜都守着。”
县官就开始琢磨,殿下多半是身体有些不适,但不适差不多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她病倒了,病倒了就该宣医师来看病,还要煎药,这都很难瞒住人的,但船靠岸时,她不曾宣医生上船,难道她就不怕死么?所以这种可能性很小;
第二种就比较微妙了,殿下是不是怀孕了?要是怀孕了,身体不适不愿意见人是很正常的,县官自己的夫人怀孕了也颇辛苦,吃不下睡不香,人家就想静静地躺在床上,不愿意见各地官员,那谁也不敢勉强。
要是第一种,殿下有个三长两短,大宋就要变天了,吓人;但要是第二种,那大家也得跟着提心吊胆,殿下这胎是男是女啊?能不能顺利出生啊?生父是谁啊?有没有斩草除根啊?将来会不会影响宗庙啊?殿下你心里有谱吗?我们心里没谱,当然我们这些县官天高皇帝远的,你是死是活我们都照旧当官,但我们也献过劝进表和祥瑞啊,要不你和我们讲讲你对这一胎的计划和期望吧?
等到了第三个港口,汴京的奏报就飞过来了,都是骑士快马加鞭跑过来的。
骑士说:“有奏报要呈交殿下。”
船上的内侍说:“收下了。”
骑士说:“相公命小人亲呈殿下。”
内侍说:“僭越,朝堂上的相公这点礼数都不懂么?哪来的你见不见殿下,是殿下要不要见你。”
骑士就低头,站在船下等着。
过了一阵,内侍将奏报送进去,又出来。
“你回去吧。”
长公主还没回汴京,但消息已经传回去了。
京城的相公们可不会觉得“长公主没宣医生上船,她必不会有事”。
有人立刻就问:“殿下回程时,带什么人,什么东西上船了?”
另一个人就反问:“带什么?咸鱼吗?”
“大胆!”
大家就开始提心吊胆。
长公主要是怀孕了,反正离开时看着还没显怀,回来也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大家一起筹谋,这也就罢了。
要是病倒了,病重了,掩人耳目,她也不会宣医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