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也是如此,如果殿下行迹始终如一,官家也不会做出这样的错事。
官家觉得自己有机会,是因为殿下给了他希望。
还有这个行刺的逆贼,他是得了官家的令么?还要抄捕看看有没有证据才是,如果没有证据,怎么能说他一定是得了官家的命令,而不是这人原就如此凶逆,听说殿下不出面,以为她身体不适,就谋划了这件大案呢?
反正这些话汇在一起,就像后人评判《郑伯克段于鄢》吧:
导之以逆,而反诛逆;教之以叛,而反讨其叛。
这不是圣人能做出来的事,你对你自己手足兄弟钓鱼执法,你是要受史书诟病的。
别说干了大事就不受诟病,难道李建成就没有粉丝吗?
她想了一会儿。
尽忠能在武将面前耀武扬威,在正经的宰执面前是不敢出声的。
但也不是没人站在她这一边。
萧高六就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剑柄,他忽然说道:
“三日前,皇帝曾宣李相公入宫。”
吴敏说:“萧高六,你是契丹高门出身,怎么连‘天子降诏’也没听过?”
萧高六说:“我只说卫士报于我的,是非曲直,要殿下裁夺。”
吴敏就用力地磕了一个头。
“李纲绝无奉——”
她说:“不要说了。”
屋子里就又静下来,连茶也没有一碗。
只有佩兰将帕子放进铜盆里用温水打湿了,又绞得半干,水声就变成了这屋子里唯一的声音。
小女道们都被屏退了,谁也不敢说话,都在后面静悄悄地候着,盼着这可怕的时刻赶紧过去。
赵鹿鸣拿过手帕,慢慢地擦着脸上的血痕。
“我也是被刺杀后,想要看一看到底有多少人反对我。”
“殿下素日里宽柔慈爱,事父以孝,事兄以敬,与今日大相径庭。”
她说:“我在码头上,被人刺杀了。”
李纲的眼睛里就有一丝迷茫,可很快就清醒了。
“臣今日多有不敬,殿下若要杀臣,臣引颈就戮就是,但殿下万不可怒而兴师,还是要听官家分辨为上!”
殿下摇了摇头,“李纲啊,你真是个怪人,你能为了大宋的江山社稷将皇帝从御座上扶下去,可你永远相信他们都是好人,他们只是不适合担起这副重任——凭什么呢?”
“凭殿下年少时与皇帝的手足兄妹之情,难道也都是假的吗!”
她又下意识地想想。
想不出什么。
她胸腔里,全是冰冷的东西。
她只有一个温柔的,面目模糊,忍辱负重的壳子,外人看不清她,只觉得她做什么事都是对的,她要是伤害了什么人,一定是被迫动手,她一定还记得年幼时父亲的赏赐,兄长送的各色小玩意儿。
可她胸腔里没有那些关于亲人的感情,她不能回头看,回头都是一片黑暗,她就从那黑暗里遍体鳞伤地走出来,要是有什么温柔亲切的情感,也都扔在了那片黑暗里。
她甚至真的怀疑起李纲,李纲进宫和皇帝聊了聊。
聊了什么?
她很快又按下了这种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