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就是最强的!臣惶恐,臣才不知道殿下心里想啥呢,臣只是个愚钝之人,臣只是费力想出来的,不一定全面,反正殿下谋略材质都在群臣之上,殿下,你就光芒万丈地向前吧!
她心想,真挺知情识趣讨人喜欢的,可他就是对她有所保留,他小心翼翼的不说自己心里话,他的真心,全给他自己的至交好友了。
她在跨出门的一瞬间想对吴敏说几句嘲讽的话。
但她忍住了,她对自己说,这世上不可能有一群大臣正直刚烈天真坦荡对她毫无保留又能每一句话都说得讨她喜欢。
她不能期盼这个,否则她身边立刻会生出一群伪装成这模样的大臣,陪她玩嗲皇帝文学。
赵构就坐在床上,用手扶着床柱,可没人去扶他,他似乎很虚弱,他的脸色苍白,眼睛里藏着恰到好处的愤怒和迷茫。
该扶他的人,都被绑了双手,堵住了嘴,跪在了地上。
她说:哥哥,我来寻你,他们拦着我,说你已经睡下,因此不许我进寝宫,他们这样冒犯我,我的卫士原要杀了他们,以儆效尤,可我想,他们到底是你的人,你要是为他们出一言,说这是你的命令,我就放了他们。
赵构抬起眼睛看她。
看她的脸,看她一身的铁甲,还有她身后的甲士。
她也直直地看着他,透过他脸上的裂痕去看他曾经英俊的模样。
他曾经那么英俊勇武,那么多人站在城墙上,看到完颜娄室在城下挑战,只有他出城去迎战了!
如果他还是那个骑马冲向完颜娄室的战士,就算他有那些野心和阴谋,就算他害死了她的驸马——她也还会留存着对他应有的敬重!
她直直地看着他,看着他的中衣已经被汗渐渐打湿,他的臂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恢复了强壮。
可他在灯火里依旧显得那么苍白,灯火一闪一闪的,他脸上的神情也跟着忽明忽暗。
他眼睛里的迷茫渐渐变成了恐惧和哀求。
他一眼也没看跪在地上的内侍们,那里有人冒死替他送信,可也有人是完全不知情,完全无辜的。
他低声说:“妹妹,他们冒犯了你,当死。”
有小内侍一下子就瘫在了地上,嘴巴被布塞着,可喉咙里还能发出长长的凄厉的呜咽。
他们都使劲去看他,像是多看一眼就能多活一刻,可他压根不去看他们,他低着头,垂着眼帘,那模样要多凄凉就有多凄凉。
她轻轻地挥了挥手,甲士上前,将这几个小内侍都拖下去了。
宫殿里谁也不出声,殿外也没有,只有两三声沉重的扑通声。
紧接着血腥气就飘进来了。
他低声说:“妹妹……”
可赵鹿鸣已经完全确认,现在这个人已经不是她哥哥了。
她说:“还有那个赵千石,哥哥怎么说?”
“他谋刺妹妹,也当死,”赵构说,“我提拔他,原要他忠心为咱们赵家,哪知他恩将仇报呢?他既行此大逆,心中必对你我皆有怨怼,不论他说什么,或是家中有伪造的文书……”
“他什么都没说,”她说,“家中也没有任何文书。”
他就不说话了,他浑身都是汗,脸上的光在灯火里一粒一粒往下落,像是马上要晕厥过去。